第五十七章 潜伏

“青年设计师扶持基金”成立后的第一个月，孟承轩的“名誉顾问”生涯过得异常憋屈。

按照林致远的规定，作为资方代表，孟承轩只能参加每季度的理事会，平时严禁插手基金的日常运作，更不能私下接触“受助对象”——也就是孟念瑜和林小宇。

“老婆，这不公平！”

某个深夜，孟承轩穿着真丝睡衣，蹲在书房的角落里，对着正在处理文件的顾瑜抗议。

“我投了五百万！五百万啊！我就连看一眼我女儿的账本都不行？林致远那个老学究，是不是针对我？”

顾瑜头也不抬，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孟总，这是你签字画押同意的。你说过，要给孩子们‘纯粹的空间’。现在反悔，不嫌晚了吗？”

“我不是反悔，我是……我是担心资金安全！”孟承轩理直气壮地站起来，“万一他们乱花钱怎么办？万一他们拿我的钱去买奶茶喝怎么办？那可是创业基金，不是零花钱！”

“念瑜不是那种孩子。”顾瑜合上电脑，转过身看着他，“而且，林教授是基金会的执行长，他会监管账目的。”

“林教授？哼！”孟承轩不屑地撇撇嘴，“他就是个教书的，懂什么商业运作？万一被那两个小的联手骗了怎么办？不行，我得想办法‘潜伏’进去。”

“潜伏？”顾瑜挑眉，“你想干嘛？”

“我要当‘卧底’！”孟承轩眼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我要混进他们的设计工作室，近距离观察他们的工作状态，顺便……考察一下那个林小宇的人品！”

……

三天后。

南方那座充满艺术气息的老旧厂房里，一家名为“念宇设计”的工作室悄然挂牌。

孟念瑜和林小宇正对着满桌子的布料发愁。虽然拿到了基金会的启动资金，但每一分钱都要精打细算。

“念瑜，这个面料供应商报价太高了。”林小宇拿着计算器，眉头紧锁，“如果按这个成本，我们的第一批成衣就没有利润空间了。”

“可是这种面料质感最好。”孟念瑜咬着笔头，“我不想为了省钱牺牲品质。”

“那就再找找。”林小宇拿起外套，“我去趟纺织市场，看看有没有替代品。”

就在林小宇出门不久，工作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蓝色工装、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中年大叔”走了进来。他手里提着一桶桶装水，看起来像个送水工。

“送水的。”大叔声音低沉沙哑，把水桶放在角落，“你们这桶水喝完了。”

“谢谢师傅。”孟念瑜正忙着画图，头也没抬，“放那儿就行，扫这里付款。”

“大叔”扫了码，却没走。他那一双隐藏在鸭舌帽下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孟念瑜的画板。

“这画的啥玩意儿？”大叔忍不住吐槽，“这袖子怎么一边长一边短？这是给外星人穿的吧？”

孟念瑜停下笔，抬起头，疑惑地看着这个奇怪的送水工。

“师傅，这是设计。不对称美学，懂吗？”

“美学个屁！”大叔摘下口罩，露出一张气急败坏的脸，“我是你爸！”

“爸？！”孟念瑜吓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孟承轩？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说你在上海修身养性吗？”

“我……我这是来实地考察！”孟承轩把工装一脱，露出里面那件价值五位数的 Polo 衫，“我听说你们工作室刚成立，怕你们被人欺负，特意来……来送水！对，送水！”

“送水？”孟念瑜看着那一桶桶纯净水，“我们没订水啊。”

“我……我免费赠送行不行？”孟承轩有些尴尬，“这是爸爸对你们创业的支持！喝了爸爸送的水，脑子更灵光，设计更漂亮！”

就在这时，门又开了。

林小宇回来了。

他看到满地的水桶，又看到穿着 Polo 衫、一脸傲娇的孟承轩，瞬间明白了什么。

“孟叔叔好。”林小宇礼貌地打招呼，但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

“好什么好！”孟承轩瞪了他一眼，“你小子怎么搞的？让念瑜画那种乱七八糟的图？还有，这工作室的空调怎么这么响？噪音这么大，怎么搞创作？我刚才在外面就听见了！”

“这是老厂房，线路老化。”林小宇解释道，“我们会想办法修的。”

“修什么修！费那劲干嘛！”孟承轩掏出手机，“喂，老张吗？我是孟总。立刻给我派一队空调维修工过来！要最好的！静音的！变频的！……还有，顺便带几台空气净化器过来，这屋子里全是布料灰，呛死我了！”

“爸爸！”孟念瑜急了，“我们说了要独立！你怎么能这样？”

“我这是……这是改善工作环境！”孟承轩理直气壮，“独立不是自虐！你们看看这椅子，硬邦邦的，坐久了腰都要断了！明天！明天我就让人送一批人体工学椅过来！”

“孟叔叔。”林小宇走上前，挡在孟念瑜身前，“我和念瑜想靠自己的能力解决问题。如果您真的想帮我们，就请遵守基金会的规则。不要私下给我们提供物质援助。”

“你……你小子教训我？”孟承轩瞪大了眼睛，“我是你未来的岳父！我……”

“孟承轩。”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顾瑜穿着一身干练的风衣，手里拿着车钥匙，正站在门口。

“老婆？你怎么也来了？”孟承轩瞬间怂了。

“我不来，你是不是要把这栋楼买下来送给他们？”顾瑜走进来，扫视了一圈狼藉的现场，“孟总，你答应过林教授的。你要做一个‘透明人’。”

“我……我这不是忍不住吗？”孟承轩委屈地嘟囔，“我看他们太辛苦了。”

“辛苦是成长的必修课。”顾瑜走到孟念瑜身边，摸了摸她的头，“念瑜，别理你爸。他要是再捣乱，你就把他拉黑。”

“遵命！”孟念瑜立刻拿出手机，“爸爸，我现在就拉黑你。什么时候你把那些空调和椅子退了，什么时候再把你拉回来。”

“别别别！”孟承轩慌了，“我退！我这就退！老婆，快让女儿别拉黑我！我错了还不行吗？”

……

半小时后。

孟承轩和顾瑜坐在他们那辆停在厂房外的迈巴赫里。

孟承轩看着窗外那栋破旧的红砖楼，叹了口气。

“老婆，你说我们是不是太狠心了？明明有那么多钱，却让他们住这种地方，用这种破椅子。”

“这不是狠心。”顾瑜发动车子，“这是尊重。他们想要证明自己，我们就给他们舞台。你在台下看着就好，别冲上去抢戏。”

“可是……”孟承轩还是有些不放心，“那个林小宇，刚才居然敢顶撞我。这小子，以后会不会欺负念瑜？”

“他刚才是在维护念瑜的独立性。”顾瑜淡淡地说道，“这说明他是个有担当的男人。比某些只会用钱砸人的霸总强多了。”

孟承轩：“……”

“老婆，你怎么连你也骂我？”

“我这是实话实说。”顾瑜踩下油门，“走吧，回酒店。今晚别想睡好觉了，明天还得去给那个基金会捐个‘隔音装修专项款’，免得你下次来又嫌吵。”

孟承轩看着顾瑜的侧脸，突然笑了。

“老婆，还是你最懂我。”

“少来。”顾瑜白了他一眼，“我是懂怎么治你。”

车子缓缓驶离了老旧厂房。

后视镜里，孟念瑜和林小宇站在门口，看着车子远去，然后相视一笑，转身回到了那间充满布料灰尘、却属于他们自己的小工作室。

属于孟承轩、顾瑜和孟念瑜的故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