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市博物馆的修复中心却灯火通明,宛如一座孤岛。
顾瑜赶到时,现场一片狼藉。几个工作人员正手忙脚乱地清理着地上的碎片,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气息。
那是一件刚刚出土的战国时期的“错金银云纹铜犀尊”,国宝级文物,价值连城。而在刚才的运输途中,固定支架突然断裂,犀尊从车上滚落,摔成了十几块碎片,表面的金银错工艺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
“顾局!您可算来了!”博物馆馆长急得满头大汗,看到顾瑜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上面的领导已经在路上了,要是这件国宝修不好,我们谁都担待不起啊!”
顾瑜没有说话,她脱下风衣,随手递给身后的助理,径直走到工作台前。
她戴上白手套,拿起一块碎片,借着强光仔细端详。
“不是意外。”
顾瑜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道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
“什么?”馆长愣住了。
“支架的断裂面非常平整,是人为切割的痕迹。”顾瑜放下碎片,眼神冷冽如冰,“这是一场蓄意破坏。”
她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许沁那张看似无辜的脸。
好手段。
许沁以为,毁了这件文物,就能毁了她的前程。
“顾局,那现在怎么办?报警吗?”
“当然要报。”顾瑜一边说,一边挽起袖子,露出纤细却有力的手腕,“但在那之前,我们要先把这件国宝救回来。”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气场全开,宛如一位即将出征的女王。
“所有人听令,立刻封锁现场,除了我的核心团队,任何人不得入内。小李,去把我的修复箱拿来。老王,准备酸洗池。小张,你负责记录全过程,开启高清摄像机。”
她的指令清晰而果断,瞬间稳住了慌乱的局面。
……
修复工作持续了整整一夜。
顾瑜就像是一台精密的仪器,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疲惫,甚至忘记了呼吸。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些冰冷的铜片和金银丝。
清洗、除锈、拼接、焊接、做旧……
每一个步骤都容不得半点差错。尤其是焊接环节,温度稍微高一点,就会融化表面的金银纹饰;温度低一点,又无法牢固结合。
顾瑜的手很稳,稳得像是在绣花。
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滑落,滴在工作台上,瞬间蒸发。她的眼睛因为长时间盯着强光而布满血丝,但眼神却依旧锐利如初。
孟承轩赶到时,已经是凌晨三点。
他没有进去打扰顾瑜,只是站在玻璃窗外,静静地注视着那个忙碌的身影。
看着那个平日里优雅端庄的女人,此刻为了一个承诺,为了肩上的责任,拼尽全力地与时间赛跑。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击了一下。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市刑侦支队队长的电话。
“我是孟承轩。”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博物馆那个案子,查清楚了吗?……好,把证据链做实。我要让那个幕后主使,把牢底坐穿。”
挂断电话,他看着顾瑜的背影,眼中满是心疼与骄傲。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工作台上时,顾瑜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工具。
“好了。”
她长舒一口气,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幸好身后的助理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顾局,您没事吧?”
“没事。”顾瑜摆了摆手,目光落在那件重新拼合的犀尊上。
虽然还能看到一些细微的裂痕,但在灯光的照耀下,那些金银云纹依旧熠熠生辉,仿佛穿越了千年的时光,重新活了过来。
这是一次奇迹般的修复。
就在这时,博物馆的大门被推开。
一群穿着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为首的正是一脸铁青的刑侦队长。而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两个被拷住双手的人。
一个是昨晚那个临时工,另一个,竟然是许沁!
“顾局,”刑侦队长走到顾瑜面前,敬了个礼,“嫌疑人已抓获。经查实,是许沁指使该临时工破坏运输支架,并试图收买修复中心的人员销毁证据。这是我们的搜查令和逮捕令。”
顾瑜看着被押进来的许沁,神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此时的许沁,早已没了昨晚在孟家老宅时的光鲜亮丽。她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连衣裙,头发凌乱,脸上满是泪痕和惊恐。
“嫂子……不,顾瑜!你救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是被孟宴臣逼的!”许沁看到顾瑜,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疯狂地挣扎着,“我只是想吓唬吓唬你,没想真的毁了文物!是大哥!是大哥他针对我,我才……”
“许沁,”顾瑜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撒谎也要有个限度。”
她拿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
视频里,许沁正拿着手机,对着那个临时工发号施令:“只要把支架锯断一半就行,别全锯断了,那样太明显。等车开起来一震,自然就断了。记住,一定要做得像意外!”
这是孟承轩昨晚让人从许沁手机里恢复的录音。
许沁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整个人瘫软在地。
“带走!”刑侦队长一声令下,两名警员架起许沁,拖死狗一样把她拖了出去。
经过顾瑜身边时,许沁突然转过头,死死地盯着她,眼中满是怨毒:“顾瑜!你别得意!孟宴臣爱的是我!就算我坐牢,他心里也有我!你永远只是个外人!”
顾瑜冷笑一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是吗?”她淡淡地说道,“那我们就走着瞧。”
……
许沁被捕的消息,像一颗重磅炸弹,瞬间在孟家炸开了锅。
孟家老宅内,孟怀瑾气得把手里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碎片溅了一地。
“孽障!简直是孽障!”他指着孟宴臣,手指都在颤抖,“我孟家清清白白,怎么会养出这种知法犯法、心肠歹毒的养女!”
孟宴臣跪在地上,脸色灰败,眼神空洞。
昨晚,当他得知许沁为了陷害顾瑜,竟然不惜破坏国宝时,他的世界观彻底崩塌了。
他一直以为,许沁是纯洁无瑕的白莲花,是这污浊世间唯一的净土。
可现实却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
原来,她才是那个最肮脏、最丑陋的人。
“爸,妈……对不起。”孟宴臣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沙砾,“是我管教无方,是我……识人不明。”
“你还有脸说!”付闻樱坐在一旁,哭得眼睛红肿,“我们把你养大,教你明辨是非,你倒好,为了这么个东西,把家里搅得天翻地覆!现在好了,警察都上门了,孟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宴臣,”孟怀瑾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从今天起,你搬出老宅。孟氏集团的职务,你也暂时停一停。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来见我。”
孟宴臣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爸……”
“还有,”孟怀瑾冷冷地补充道,“许沁的事情,孟家不会管。她犯了法,就该受到法律的制裁。你若是敢动用孟家的资源去帮她,就别怪我不念父子情分!”
说完,孟怀瑾拂袖而去,留下孟宴臣一个人跪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如坠冰窟。
……
医院里,顾瑜躺在病床上,输着营养液。
经过一夜的高强度工作,她的身体终于透支了。
孟承轩坐在床边,削着苹果。他的动作很熟练,长长的果皮连成一线,垂落在盘子里。
“吃点苹果。”他将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喂到顾瑜嘴边。
顾瑜张嘴吃下,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蔓延,让她稍微恢复了一些精神。
“孟总,”她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这次,你可是帮了我大忙。”
“我是你男朋友,帮你不是应该的吗?”孟承轩放下盘子,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吻,“不过,顾局长,你是不是该给我点奖励?”
“什么奖励?”顾瑜挑眉。
“比如……”孟承轩凑近她,眼神暧昧,“答应嫁给我?”
顾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她伸出手,勾住孟承轩的脖子,将他拉向自己。
“孟承轩,”她在他的唇上轻轻蹭了蹭,“你是不是觉得,我跑不掉了?”
“是。”孟承轩毫不掩饰自己的占有欲,“这辈子,下辈子,你都别想跑。”
“那……”顾瑜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我就勉为其难,答应你吧。”
孟承轩的瞳孔猛地放大,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你说……什么?”
“我说,我答应嫁给你。”顾瑜重复了一遍,眼中闪烁着幸福的光芒,“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别说一个,一百个都行!”
“我要你,一辈子都对我这么好。”
孟承轩笑了,笑得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他低下头,狠狠地吻住了她。
“遵命,我的女王大人。”
窗外,阳光明媚,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
所有的阴霾都已散去,属于他们的春天,终于来了。
而此时的监狱里,许沁穿着囚服,蜷缩在冰冷的角落里,听着狱友们关于孟家大少爷和顾家千金大婚的传闻,眼中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她知道,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