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风波再起与初生的羁绊

孟家老宅的清晨，向来是被规矩和秩序填满的。

自从家宴风波后，许沁便彻底沉寂了下来。她不再试图出现在主餐厅，也不再端着那些拙劣的“心意”去打扰孟承轩。她变得异常安静，像一株生长在阴暗处的菟丝花，紧紧缠绕上了刚从寄宿学校放假归来的孟家次子——孟宴臣。

这一天，正值周末，孟承轩刚结束晨跑，一身清爽地走进客厅，便看见了坐在沙发上，正低头摆弄着乐高积木的孟宴臣。

孟宴臣比孟承轩小了五岁，此刻不过是个刚上初中的少年。他生得眉眼清秀，气质温润，与孟承轩身上那股张扬的侵略性截然不同。他看见孟承轩进来，手顿了顿，轻声唤道：“大哥。”

孟承轩随手将毛巾扔在一旁，瞥了一眼那个便宜弟弟，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在他对面坐下。他敏锐地察觉到，孟宴臣的脚边，放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礼品袋，上面印着某个高端甜品店的标志。

“哪来的？”孟承轩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孟宴臣抬起头，眼神有些躲闪，下意识地将那个袋子往身后藏了藏：“没……没什么，朋友送的。”

孟承轩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嘲讽。这孟家里，除了他，还有谁能收到这种级别的礼物？他刚想开口戳穿，楼梯口便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

许沁端着一杯热牛奶走了下来。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毛衣，脸色苍白，眼眶微红，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自从被付闻樱削减了用度后，她便再也没穿过新衣服。

孟宴臣一看到她，眼神瞬间变了。那是一种属于少年的、未经世事的、纯粹的怜惜。

“姐姐，你怎么下来了？”孟宴臣立刻站起身，快步走过去，想接过她手里的托盘，语气里满是关切，“不是说让你在房间里休息吗？这点小事让佣人做就好了。”

这一声“姐姐”，叫得许沁眼圈一红。

她没有理会孟宴臣，而是径直走向了坐在主位上的孟承轩，将那杯热牛奶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声音细若蚊蝇：“大哥……这是我……我特意热的，你晨跑完喝了对身体好。”

孟承轩连眼皮都没抬，正拿着手机在和顾瑜发消息（虽然对方多半不回），对于许沁的示好，他视若无睹。

许沁咬着唇，站在原地僵持了几秒，见孟承轩毫无反应，只得失落地转身。就在她转身的瞬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了孟宴臣藏在身后的甜品袋。

那眼神，只有一瞬间的阴鸷，随即又变成了委屈。

“宴臣，你手里拿的是什么？”许沁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是……是给我的吗？”

孟宴臣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从身后拿出了那个袋子，递了过去，脸上带着一丝腼腆的笑意：“姐姐，我听同学说这家店的提拉米苏很好吃，特意让司机去买的。你尝尝，别总是吃那些没营养的东西。”

许沁看着那个袋子，身体微微颤抖起来。她抬起头，看着孟宴臣那张真诚无伪的脸，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宴臣……谢谢你。”她哽咽着，伸手接过袋子，指尖因为激动而泛白，“只有你还记得我……大哥和爸妈都嫌弃我，只有你……”

这一幕，正好被从楼上下来的孟怀瑾和付闻樱看在眼里。

付闻樱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最看不得的就是许沁这副哭哭啼啼的样子，尤其是在她宝贝儿子面前装可怜。她刚要开口训斥，孟承轩却先她一步开了口。

孟承轩放下了手机，抬眼看向孟宴臣，眼神锐利如刀：“孟宴臣，你手里的钱，是哪来的？”

他的语气很冷，带着长兄的威压。

孟宴臣被他看得一愣，下意识地回答：“是……是爷爷给我的零花钱。”

“爷爷给的？”孟承轩冷笑一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许沁，“许沁，我是不是警告过你，离我的家人远点？你刚来这个家几天，就学会装神弄鬼了？先是装病博同情，现在又盯上了我弟弟的钱包？”

孟承轩的话像一把利剑，直接刺破了许沁伪装的柔弱。

“我没有！大哥，我真的没有！”许沁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手中的甜品袋掉在地上，精致的蛋糕滚了出来，沾上了灰尘，“我只是……我只是没想到宴臣会对我这么好……”

“大哥，你别这样！”孟宴臣急了，他下意识地挡在了许沁面前，像是护着什么珍宝，“姐姐她不是那样的人！她只是太苦了，她没有父母，无依无靠，我只是想对她好一点……”

“无依无靠？”孟承轩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走到孟宴臣面前，一把扯过他的领口，声音压低，却充满了警告，“孟宴臣，我告诉你。在这个家里，你只要做好你的二少爷就行。有些人，是脏的。你离她近了，只会弄脏你自己。把你的同情心收起来，别让我看不起你。”

孟宴臣的脸涨得通红，他看着孟承轩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第一次感到了恐惧。他一直知道大哥厉害，却从未想过大哥会对他露出这样的一面。

“承轩！你干什么！”付闻樱终于忍不住了，她快步走下来，一把推开孟承轩，将孟宴臣拉到自己身后，指着许沁的鼻子骂道：“还有你！许沁！别以为你装疯卖傻就能在这个家立足！这是我孟家，不是你撒野的地方！宴臣不懂事，你也不懂事？想勾引我儿子，你也配？”

“妈……我不是……”许沁瘫坐在地上，看着那块被摔坏的蛋糕，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却不再辩解。

孟怀瑾看着这一团乱麻，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行了！都别吵了！承轩，你是兄长，让着点弟弟。许沁，你也回房去吧，别在这里添乱了。”

“爸！”孟承轩眉头一皱，显然对父亲的和稀泥极为不满。

付闻樱却立刻拉住了孟承轩的手，语气瞬间变得柔和：“乖儿子，别理他们。你爸老糊涂了，妈支持你。走，上楼换衣服，妈让厨房做了你爱吃的蟹黄包。”

在付闻樱眼里，孟承轩的霸道是理所应当的优秀，而孟宴臣的维护和许沁的眼泪，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噪音。

孟承轩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客厅里的人：瘫坐在地上的许沁，满眼失望的孟宴臣，头疼的父亲，以及护在他身前的母亲。

他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他知道，在这个家里，只要他孟承轩还在，他就永远是那个被捧在手心里的长子长孙。而许沁，无论她怎么演，都只是一个寄人篱下的可怜虫。至于孟宴臣……

孟承轩看了一眼那个躲在父亲身后的少年，眼神复杂。愚蠢是会传染的，他不介意让这个弟弟早点看清这个世界的真相。

“我们走。”孟承轩对母亲说道，看也没看地上的许沁一眼，径直上了楼。

许沁跪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看着孟承轩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又看了看孟宴臣手中那袋被她故意碰掉的蛋糕。

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那眼神深处，却是一片死寂般的恨意。

孟宴臣……很好。至少，她在这个家里，终于抓住了一根稻草。哪怕这根稻草，现在还很稚嫩，还不敢反抗他的大哥。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楼梯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冰冷的弧度。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