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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只道是寻常

脱轨(欢乐颂)

关睢尔步入公司大楼,发现一个女孩独自坐在大堂一边的沙发上,低着头,时不时抹一下眼睛。

她认出了这个女孩,是刘思明的女儿刘茜。

刘思明的家人去办公室整理他的私人物品,留了刘茜在楼下。

大堂中布置着红色的新年装饰,昨日的喧嚣已无影无踪。

刘思明的离去如同一场冬夜细雪,虽然覆盖了地面,但很快就融化了。

虽然事情处理地冷静,但关雎尔此刻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父亲,觉得心中酸涩,越看女孩孤独的身影,越觉得不是滋味。

她想上前安慰,但身份不合适。

回头看了一眼已经挂出 BlingCoffee招牌,但尚未正式开业的咖啡店,她走入了店里。

刘茜坐在沙发上抹着泪,突然面前出现了一个白底彩色、缀满亮晶晶宝石的大眼长毛怪。

这是咖啡品牌的吉祥物人偶。

丑萌的大眼长毛怪塞了一杯咖啡在她手上,又在她面前做出几个搞怪的姿势想逗她笑。

刘茜仿佛被戳中了一般,呆呆地看着手中的咖啡,极力控制着情绪。

长毛怪说:“哭泣没什么不好的,感到悲伤是因为我们曾经拥有过爱,虽然你爱的人离开了,但是这份爱依然存在,你永远不会是一个人。你可以尽情地哭,没关系,我会陪你的,直到你觉得好一点……”

刘茜再也抑制不住地大哭起来。

长毛怪垂着脑袋,坐在她旁边陪着她。

安迪带谭宗明来到Bling Coffee的店铺参观。

店铺尚未正式开业,还在调试期,灯光只开了几盏,物料堆了满地。

安迪说:“关关当时找我们合伙,开口就让小邱签婚前协议,还要设双重股权结构,我就猜到她要做创业公司。不过我没想到她的计划那么大,甚至还找了荣北辰,真是……挺有想法。我记得他在Malibu 的别墅,和你的度假别墅是邻居?如果能拿到荣北辰的投资,那也挺好的。”

她又感慨:“经历了那么多事情,我才发现我没有那么脆弱,从魏国强的事、到失恋、再到公司突发的事件,我都撑过来了。其实我从小曲小樊小邱和小关身上都学到了很多,甚至还有我的弟弟,谁的人生都会有难题,都会有熬不下去的时候,但我更眷恋那些温柔和美好,让我觉得活在这个世上,是太幸运的事情。”

谭宗明笑道:“听到你这么说,我很庆幸当初把你带回国了。”

安迪也面带微笑道:“也许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再爱上一个人,不可能结婚、有自己的孩子,但我心存希望。也许真像你说的,只要我足够勇敢坚定,就永远不会重蹈我妈妈的覆辙。”

安迪的脸上充满了骐骥。

谭宗明问安迪:“新年假期有什么计划?”

“怎么,怕我一个人想不开?那你准备去哪儿?”

“阿尔卑斯,有没有兴趣一起?”他看似客套地随口一问,并没有期待她的回答。

安迪耸耸肩:“大冬天的叫我去雪山?我才不去,我已经订了普吉岛的酒店,要晒足三天太阳。机票在手,明早就出发。”

安迪恨不得立刻就起飞,早日逃离这鬼地方,她和谭宗明道别:“我要早点回去收拾行李了。哦对了,新年快乐!还有,谢谢你。”

安迪走后,谭宗明并未直接离开咖啡店。

他在一旁的休闲椅上坐下,面前的圆桌上,散落着设计图纸。

对安迪的邀约是一个小小的实验。

当安迪拒绝时,他感到了轻松释然。

天花板上的一盏小射灯照亮他的侧脸,面部轮廓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凌厉。

他随手拿起图纸翻阅着,但心思似乎不在这片刻的安宁,而在远在天边的某件事情上,目光中蕴含着深刻的情绪,却被他冷静地控制着。

他的沉思让时间也慢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咖啡店的角落里突然有了动静。

看似一只空壳,蜷缩在柜台后面、耷拉着脑袋的大眼长毛怪,竟有了生命,缓缓地站了起来。

在谭宗明的视线中,长毛怪开始做咖啡。研磨、填压、萃取,一气呵成,一只 Bling Coffee 纸杯递到了他面前。

谭宗明一眼就从那滑稽的人偶下认出了藏身其中的人是谁。

“关雎尔。”他沉沉地看着她。

长毛怪吓得后退一步,连忙摇头,身上的宝石叮铛作响。

谭宗明自信自己的判断,伸手就要揭开头套,但长毛怪死死地捂佳脑袋,利用玩偶服的笨重,与他进行了一场拉锯战。

头套里似乎有固定装置,并不能直接拉开,谭宗明怕伤到她,不敢用太大的力道。

这是一场不寻常的对決,场景堪称滑稽。

长毛怪最终靠着敌人的手下留情取得胜利,仓皇地跑走了。

但谭宗明不怕抓不到长毛怪,为他们还要一起吃年夜饭。

谭宗台带着未婚妻来了,他最近刚订婚,未婚妻是一位优雅的豪门千金。

关雎尔在家里向来很少说话,离席后直接出去了。

谭宗明在回廊亭里找到了人。

关雎尔疲惫困乏,靠着廊柱坐在亭中,手上带着一串沉香手串,大把大把地往湖里撒鱼食。

锦鲤们纷纷聚集在亭下的水面,争相涌出水面吃食,感谢大自然的恩赐。

她心中失落,又觉得狼狈,但也庆幸自己什么都没有说,差点沦为自作多情的笑柄。

她稍微有点理解了执慧说的从旁观者的角度看待情绪。

此刻,她甚至是在品味悲伤了,而且,觉得悲伤的自己似乎也还不错。

悲伤的情绪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她听见谭宗明说:“咖啡……很难喝。”

关雎尔撒鱼食的手一抖,抬头就发现谭宗明站在她面前。

她默了一默,问:“是和星巴克这种连锁店比,还是和精品咖啡比?”

谭宗明平时喝的咖啡一定是最好的精品咖啡,与商业豆不可同日而语。

他勾了勾唇角:“你的投资没了。”

关雎尔顾不得其他,只能承认她就是长毛怪了,辦解道:“是我做咖啡的技术问题!改天让我们的店员,哦不,让邱莹莹给你做一杯。”

谭宗明不置可否,坐在了她身旁:“这些锦鲤是爷爷的宝贝,每条都有名字,小心别把他们撑死。”

关雎尔哦了一声,停下抛洒的动作,低着头,仔细折着装鱼食的牛皮纸袋封口,把纸袋封上。

他的声音低沉和缓:“那天,你想和我说什么?”

关雎尔沉默了会儿,终于折好了鱼食纸袋,放在一边,说:“这两天发生了很多事,我需要消化一下,过完年再说吧。”

她起身道:“外面太冷了,我要回去啦。”

他们之间,一直是谭宗明先转身离开。

谭宗明看着关雎尔的背影,神色微怔,心中闪过一丝异样。

那究竟是什么,他却也没有抓住。

他看了眼她留下的小半袋鱼食,拿起纸袋再次打开,慢悠悠地往水中撒着鱼食。

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起那天在翻雪园中,她小心翼翼地想和他牵手却又犹豫不敢的样子。

那时他应该握住她的手。

当时只道是寻常。

————

几条锦鲤被发现在水中翻肚皮之时,嫌疑人关雎尔已独自从德国的GP小镇出发,踏上了登楚格峰的旅程。

她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态启程的,也许和那天踏入寒溪寺一样:来都来了,订都订了。

这样也算有始有终。

搭乘齿轨列车穿越山林和冰原到达冰河平台,随后转乘冰河缆车,便可直达 2962米的德国第一高峰楚格峰。

今日天气预报不好,气温是零下15度,但还是有不少游客。

关雎尔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她意外混入了一个大学生滑雪团队,和一群拿着雪具的学生们挤在大缆车中,学生们唱着歌,气氛欢快。

随着缆车的上升,四周的景色变得越来越壮观,巨大的沉积岩山脉怪石嶙峋,覆盖着皑皑白雪,山下的艾布湖如同一块嵌在平原上的蓝宝石。

抵达楚格峰顶的观景平台后,她与学生们道别。

滑雪者们要去雪道滑雪,而她的终点站隐秘在峰顶的一侧,离这里还有一段路程。

站在雪山之巅,仿佛步入了另一个世界。

阳光洒在雪地上,闪烁着钻石般的光辉,关雎尔闭上眼睛深呼吸,冷空气顿时充满了胸腔,仿佛消除了她所有的疲惫与杂念。

她踏着积雪,沿着山脊而行。

雪山上前一秒还是晴空万里,一秒就白雾弥漫,一阵大雪飘落,寒风刮得更加凛冽。

风雪交加中,她的视线逐渐模糊。

她裹紧了羽绒服,已经到半途了,她不知该返程还是坚持到木屋。

她拿出手机来看导航,迷茫之中,不甚踩空。

顺着山脊滚落而下,她在惊恐之中摔进了一个隐藏在积雪下的冰洞中。

关雎尔回过神来,只觉浑身剧痛。

躺在洞中向上看,冰洞约莫有三四米深,四周的冰壁反射着苍白的光芒,时间仿佛在这里停滞。

她遍寻不见自己的手机,绝望地想到手机可能是掉在了外面。

这条路线,只有去木屋的人会走。

木屋虽然是一栋别墅,但每日只接待一 个预订,所以今天这条路上只有她。

这里与世隔绝。

关雎尔静静地躺着,彻骨的寒意从未如此贴近过她,无情地侵蚀着她的意志。

玛格丽特花和下下签都没有错,她不该来的。

但她不想就这样放弃。

也许这是一场命运的考验,将她从绝望中引领出来的考验。

没关系,她可以克服的。

她忍着剧痛艰难地站了起来,望着上方的洞口,将围巾摘下,用尽全力向上抛了几次,终于抛出了洞口。

她祈祷有人能看见这显眼的红色。

随后她又脱掉了厚重的手套,试图攀爬冰壁。

但冰壁实在是太滑了,根本无处着力,她努力了许久,手指冻得几乎已经僵硬,最终还是摔回了洞中。

她的思维变得混沌,意识模糊地想,实在是太冷了,休息一下吧。

密密麻麻的痛意袭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的身体中抽离。

她的灵魂渐渐上升,从高处俯瞰,冰洞中自己的身体蜡缩着,睫毛沾上着细密晶莹的冰霜,身下是一片血迹。

在这广袤的高山冰原之间,她是如此卑微又渺小。

雪还在无情地飘落,逐渐将她的身影覆盖。

她缓缓地闭上眼睛。

天空就在此刻开始放睛,阳光通过云层,洒在雪地上,形成一片片金色的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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