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门与道宗之间积怨已久，更勿用说两个门派会切磋交流。但在今天，或许是道宗弟子们难得一见的奇观。

　　刚进道宗的弟子虽然听说过这两个门派之间的摩擦，但远不如门中师兄师姐知道的详细，是而亦不理解他们看到立在宗门外典型元门弟子装扮的青年时的愤怒。

　　——他们无法形容这是一种怎样的愤怒，便是两只眼睛一颗心都承载不住这怒火，有如穿刺天穹的利箭扎在来者身上。

　　道宗弟子们纷纷抖落一身冰渣，瑟瑟颤颤地开口：“师兄师姐，你们这表情仿佛那人敢进来，你们就要杀了对方一样……”

　　“呵，杀了反而便宜这群元门走狗，”一位脾气火爆的师兄冷笑，“你们都是新来的，或许还不知道我们跟元门之间仇怨。日后有机会我来与你们细说，不过今天，我们势必要守好这里，绝不叫这宵小进去扰了林动师弟的清静。”

　　其余弟子纷纷点头，各自拿起趁手的武器就要冲那元门弟子劈砍过去。

　　“都给我住手！”就在两派弟子的冲突再次升级档口，悟道适时现身呵止道宗弟子，“他是我宗贵客，我可不记得教过你们这般待客。”

　　“长老，他是元门的，一定是那方派来的奸细！”道宗弟子愤愤不休，“无需长老动手，待我等先试探一二，绝不叫他踏进林动师弟的院落。”

　　“荒唐！”悟道厉声呵斥，“他与林动同出一系，更是与林动一道拔得百朝大会头筹，不过闻说林动重伤多日未醒，专程赶来探视一番，岂容你们如此胡闹！”

　　“长老，我们……”

　　“悟道长老，他们也只是关心则乱。”站在悟道旁侧的应欢欢此时开口，“不过确也冲撞了我们的客人，我看不如就将他们今天的课业再延长两个时辰吧。”

　　悟道也冷静下来，点点头：“就依你所言。”他又转头同元门的弟子惭愧道，“”平常纵容他们惯了，让你难为了。”

　　那元门弟子却是摇头：“是我唐突，不久前才与元门冲突，贵宗弟子有此反应不足奇怪。”

　　“林动就在前边房中养着，去看看他吧。”悟道不言其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前不久他刚夺得我荒殿的第五位亲传弟子席位，那晚就立在这儿树林中一宿，想必等的就是你的消息吧。”

　　元门弟子微微驻足，再是抬步朝林动住处行去。

　　悟道所言不差，此次自元门匆匆赶来的人正是林琅天。他不惊诧悟道知晓他与林动的关系，毕竟当时百朝大战时这位道宗长老的眼神可一直驻留在林动身上，想不发现他二人间的拉扯也难。

　　“吱呀”

　　林琅天慢慢推开房门，先是被一股呛人的苦涩熏透了肺腑，才瞧见掩在门后躺在床榻上的人儿。他大概从未见过少年这般虚弱的状态。他的记忆里，少年或是咬牙嗔怒，或是眉眼带笑，或是昂首自得，但绝不是此刻倒在床榻紧闭双眸面色惨白的模样。

　　“听说你独自留下断后，凭一人重创姚翎，生生拖住魔印众一行直致其余天骄返回道宗……”林琅天静静站在林动跟前，沉沉吐出一口气，“还真是你的作风……”

　　他不免想起林可儿，这女孩儿虽说胆量不小，却也知明哲保身，而仅仅是与林动打过一回照面，便敢在王家面前为林动证辩，更在自己威压下为前者求饶。

　　现今再联想林动一番举动，他不由苦笑。

　　“若我是个女子，恐怕也会被你迷得神魂颠倒。”林琅天俯身碰了碰林动冰凉的脸颊，“但或许这就是你吸引我的原因吧。”

　　说罢，林琅天身子越压越低，最后，轻轻触上少年干裂的唇瓣。但也只停留于此，林琅天很快拉开与少年的距离，深深看了对方一眼，就退出房间。

　　“仅如此就可以了？”门外，悟道还未离去，就静静站在庭院中。

　　“他有自己坚守的原则，我来此不过图一个心安罢了。”林琅天点点头，“而且元门给我的时限也快到了。”

　　“那可不是好去处。”

　　“却是晚辈能够再次站在他身旁的出路。”林琅天笑了笑，“有些事，也总得有人去做。”

　　“我很庆幸，他选择的是道宗。”

　　“倘若林动还清醒，他不会乐意你的选择。”悟道轻轻叹息。

　　“他会理解。”林琅天偏头，笑得温柔，“副殿主或是不知，此前我同他的关系可远不如现今的亲密，说是仇敌也不为过。”

　　“我也是个骄傲的人，而我很清楚，这里没有我想要的。”林琅天的笑容逐渐狂妄，“靠着正常手段我万不可与现在的他相比，故而退了一步。”

　　林琅天抬起右手，催动元力在指尖凝实，但悟道看着这份元力却是错愕地瞪大了眼睛——他看得分明，在这纯粹的元力之下，潜藏着一抹浊黑。

　　“这便是元宗的手段，副殿主。”林琅天淡淡开口，他投向悟道的眼神平静至极，“在我选择加入元宗的那一刻，就注定无路可退。”

　　“但是道宗兴许还留有一线生机。”林琅天话锋一转，望了望门后昏迷的少年，才继续言道，“之前林动与姚翎一战，我猜想道宗内可能藏有对抗元门的秘籍，且很可能便是你们荒殿之中的大荒芜经。”

　　“林动天资卓越，悟性也不错。”林琅天谈及此处顿了顿，眼神不免复杂，“……副殿主，若是林动，他定能参悟大荒芜经，若是给予足够时间修炼，他亦能将之修炼达最高峰。”

　　“这份修炼天赋，就是我也不可及。”话至最后，尾音夹杂出苦涩。

　　“甘心吗？”

　　“你就甘心低那小子一头？”

　　林琅天还惆怅着，懵然被悟道发问，就要下意识摇头否认。悟道却是古怪一笑，那声音像是黏在了喉头，沙哑而怪异：“林琅天，为何不正视自己的内心呢？”

　　一碧如洗的天空寸寸开裂，清风变得刚烈，呜呜咆哮着鞭笞在林琅天身上。

　　“是么，又是你们造出来的幻象呀。”林琅天看着那从悟道体内拥挤出来的膘肥黑泥，颇留恋地偏头看向身侧还算完好的小房，决绝抬手亲自摧毁，连着房内的那抹幻影。

　　“难怪即使被你发现了吾等密谋，那三人也要留你一命。”黑泥再度开口，声音清晰了不少，“他们这回倒是寻来一颗不错的棋子。”

　　“你就是元门三位掌教想要掩藏的幕后之人？”林琅天问道。

　　“人？”黑泥嘲笑道，“吾等怎是与你们苟同的虫豸。”

　　林琅天拧眉不语。

　　“你的身体经过这几年的洗礼，已与吾等无异。”黑泥继续说道，祂的话语更加清晰，“那三人怜惜你的才能，知晓你与林动关系形如水火，故而将你带至吾等面前，请吾施恩于你，以赶超林动。”

　　“你们是在害怕林动？”林琅天对本身变化置若罔闻，“我和林动关系势同水火？哈，这大概是我听得的最大笑话。”

　　青年眸色灼灼：“你又如何不知，我会与林动联手，端了你们的老巢？”

　　罡风不知何时已然停息，割裂的青空传来声声悲鸣，在第四声彻底粉碎，露出一只布满猩红血网的殷红巨眼。

　　林琅天却笑起来：“瞧，援兵已至。今天，就是元门覆灭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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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唠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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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路漫漫其修远兮（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