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捋不清情绪

在所有人的认知里，旁人犯错都有情可原，唯独她不行。

她必须永远懂事、永远周全、永远完美，必须管束好身边所有人，必须默默承担所有过错与后果，连一丝疲惫和无奈，都成了不应该。

片刻的静默后，她轻轻敛去心底所有翻涌的酸涩，语气平淡无波、毫无起伏，礼貌疏离、不卑不亢，轻声应声。

简简单单四个字，轻飘飘落下来，她没有半句辩解。

不提自己被原生家庭死死牵制的无奈，不说曾经数次规劝林薇薇却全然无用的疲惫，更不会讲那些被父母逼迫妥协的窘迫处境。

她心里看得透彻，解释本就毫无意义，也根本不会有人愿意静下心来倾听。

在陆霁笙的主观判断里，她所有的难处，都只是用来搪塞的借口；

所有的身不由己，也不过是放任林薇薇胡闹的托词。

多说只会让场面更加难堪，与其徒劳争辩，不如全盘收下指责。

可这份安静顺从、坦然受下问责的模样，非但没有抚平陆霁笙心头翻涌的烦躁，反倒让他情绪更加焦躁。

他凝望着她清冷平淡、看不出一丝波澜的眉眼，看着她不争不抢、全盘接纳苛责的样子，心底莫名升起一股说不上来的憋闷。

连他自己都捋不清这份复杂情绪的来源：

一方面厌烦林薇薇拙劣又功利的攀附，反感片场凭空多出来的闲言碎语；

更困扰的是，只要面对林芊雪，他的心境永远在拉扯摇摆，根本无法保持平静。

明明是他主动发难问责、带着迁怒的不满，可望着她单薄沉默的背影，心底又会冒出细碎的愧疚与不忍。

一边责怪她没能约束好林薇薇，一边又隐约清楚她其实身不由己；

一边刻意用冷淡拉开距离，一边又做不到真正视而不见。

两种念头反复撕扯交织，搅得他心烦意乱，深陷在内耗里无法脱身。

最终他没有再多说一句话，眉眼依旧冷硬阴沉，转身径直离开，周身压抑的低气压久久笼罩在这片化妆区域，迟迟没有散去。

一旁全程被彻底无视的林薇薇，将刚才两人这段冰冷短促的对峙尽收眼底，看到陆霁笙毫不留情地质问林芊雪时，眼底飞快闪过一丝阴暗又隐秘的窃喜。

她自以为看穿了真相：

陆霁笙对林芊雪根本没有什么特殊情愫，只剩下冷漠和不满。1

只要自己持续主动示好、不断贴近纠缠，再悄悄挑拨二人之间的关系，早晚有一天，她就能彻底取代林芊雪，站在万众瞩目的高光位置上。

经过这件事，她内心的贪婪和野心不仅半点没有收敛，反倒变得更加炽热、狂妄。

陆霁笙这次不分缘由的问责，如同一层坚冰，彻底冻结了他和林芊雪之间仅剩的最后一点默契。

在此之前，两人就算私下疏离冷淡，全程没有私人交流，长久磨合出来的工作默契依旧稳稳存在。

不用多余言语沟通，就能精准契合彼此节奏，高效完成所有妆造配合。

但这场争执过后，就连仅剩的工作默契，也被厚重的隔阂彻底取代。

整个片场二人共处的氛围，变得僵硬又压抑，处处透着尴尬。

林芊雪彻底收起了从前所有下意识的体贴与迁就，把工作边界拉到了极致。

化妆时她动作利落标准，每一道流程都一丝不苟，妆面完成得无可挑剔，挑不出任何疏漏差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