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底反复告诫自己:
他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不配、也不能对他滋生多余的儿女情长。
她别无他求。
只求维持眼下简单的工作搭档关系,安安静静陪他拍完这部戏,守住这份安稳日常,远远看着他顺遂无忧,就已经心满意足,算得上最好的结局。
林芊雪所有的隐忍克制、刻意疏离、刻意拉开距离的小动作,陆霁笙全部看在眼里,记在心底。
每次看清她层层设防、封闭内心的模样,他心口都会泛起密密麻麻的软涩与心疼。
心疼她的谨慎胆小,心疼她自我封闭,更心疼她从头到尾不敢坦然接纳偏爱。
而在日复一日朝夕相伴的磨合相处中,他心底那场持续数月、内耗不断的双重情愫拉扯,也在悄然发生微妙且不可逆的转变。
曾经盘踞他整个心神、重于一切的十年年少执念,正在被眼前林芊雪带来的、鲜活温热的日常温柔,一点点软化、冲淡、剥离。
他依旧妥善珍藏着胸口那半枚白玉佩,从未摘下。
依旧记得少年时期和顾家小姑娘懵懂的相处日常、两家长辈定下的口头婚约、那场仓促狼狈的离别,还有萦绕整个青春的求而不得的遗憾。
只是这份贯穿十年的执念,慢慢卸下了沉重的枷锁属性。
不再是困住他心神的死结,不再是偏执钻牛角尖的强求,不再是两难纠结的精神内耗。
它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一份温和干净的旧日惦念,一段封存过往的青春纪念,一场无疾而终的少年留白。
他慢慢看透、彻底释然。
横跨山海十年寻觅,岁岁打探、年年落空,这件事本身,其实就是最好的答案。
或许当年走失的顾云笙,早就辗转落地,在陌生的城市安稳过完余生;
或许她早已改换身份,开启属于自己的全新人生;
或许岁月冲刷之下,她早就遗忘了年少懵懂的约定、遗失的半枚玉佩和那段青涩的儿时过往。
人随岁月走,往事随风散。
世间绝大多数人和事,本就会在流年更迭里慢慢落幕,渐行渐远。
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困在少年时代的意难平里,画地为牢,执念深重,不肯与过往和解。
跳出执念的怪圈他才彻底明白:
记忆里那个遥不可及的白月光,早已定格在泛黄的少年旧时光里,虚幻圆满,触之不及。
只有眼前这个鲜活、温热、触手可及的林芊雪,才是当下最真实、最值得他用心珍惜、主动奔赴的人间温柔。
他终于彻底分清两份沉甸甸的本心。
深埋十年的执念,本质是对不完满青春的遗憾,是对无忧无虑少年时光的怀念,是对年少纯白记忆的不肯割舍;
那是回忆滤镜堆砌出来的念想,虚妄又遥远。
而他日渐深重、无法自拔的现世心动,是见证她半生风雨后的本能心疼,是陪她熬过非议磨难后的双向治愈,是看清她全部软肋与坚强后,心甘情愿的奔赴与深爱。
真实且滚烫。
白月光止于回忆,圆满虚幻,不可触碰;
眼前光立于朝夕,鲜活治愈,触手升温。
孰轻孰重,孰留孰放。
这一刻,他心底尘埃落定,通透分明,再无半分纠结摇摆。
夜幕再次降临,城市星河低垂,临江公寓依旧静谧安然,万籁俱寂。
结束整日拍摄工作,陆霁笙卸去妆造、脱下戏服,褪去影帝身份的疲惫与锋芒。
独自一人静坐落地窗前的沙发上。
修长的指尖习惯性抚上衣襟内侧,轻轻摩挲那枚温润冰凉的白玉佩断面。
动作一如往常,心境却早已天翻地覆。
往日缠绕他整夜的心神纷乱、两难拉扯、迷茫内耗彻底消失不见。
漆黑深邃的眼底没有疲惫怅惘,只剩历经和解之后的通透、柔软与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