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爵立于冰晶宫的门侧,声音沉缓

“冰公主你真的能承担这样毁灭世界的决定吗”

“我想提醒你,不要做令自己后悔的事”

“人类的这场冰雪 你真的想好了吗”
风从冰宫的穹顶灌入,卷起几片碎雪。他望着那道清冷孤绝的背影,最后一次开口

“后悔?我也不知道……”
冰公主缓缓转过身,眉眼间是化不开的忧愁,她的声音低得像是自问

“若我不降下冰雪 我可能会更后悔”
她微微一顿抬手,那只曾经纤尘不染的手掌已近乎透明
姜黎心头一紧,几乎是本能地向前一步。
“已经…已经这样严重了吗”

姜黎小心翼翼地捧起冰公主的手,像是捧着一片将碎的薄冰,连呼吸都放轻了。颜爵也怔住了。他知道冰公主在消散,却不知道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冰公主看着自己那只半透明的手,神色反而平静得让人心碎

“曼多拉的预言是真的”

“我趁还能挽救的时候 降下冰雪 不只是救我自己”
她抬起眼,目光穿过姜黎,落向更远的地方
“阿冰……”

姜黎的声音哽在喉咙里,她就那样握着冰公主的手,久久没有松开。那些无法言说的恐惧和心疼,全都沉进了沉默里。忽然姜黎猛地拉紧冰公主的手腕,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拉着她就往外走,一把扇子倏然横在身前,墨色的扇骨,绘着青竹——是颜爵。
“颜爵 你让开”


“姜姜”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堵墙

“你冷静一点。”
“你让我怎么冷静!”

姜黎的声线骤然拔高
“阿冰马上就要消失了…”


“你身为灵犀阁的成员 不得插手人类世界的事”
颜爵的语气沉下来,一字一句

“你难道忘了 加入灵犀阁时的誓言了吗”
姜黎死死盯着他,眼眶泛红。
“如果连自己想保护的人都保护不了,我要这灵犀阁阁主之位有什么用!”

她的声音在冰晶宫里回荡,撞在每一面冰壁上,又折回来,震得人心发颤。
“她是高高在上的冰公主啊”

姜黎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像在哀求,她望着冰晶宫的穹顶,似乎在乞求神明开恩
“她不应该这样的 她不应该就这样消失!”

“不应该……”

大颗大颗的眼泪从姜黎眼角滑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冰晶宫的地面向来是寒彻骨髓的,可那泪水落上去,竟烫出了小小的雾气,滚烫得像是她胸腔里翻涌的所有不甘和心疼。颜爵看着这样的姜黎,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他上前,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揩去她眼角的泪。

“姜姜 我知道你担心冰公主”
他的声音放得极柔

“小生向你保证 一定会努力找到阻止冰公主消失的办法好不好”
他就那样看着她哭得像个孩子,心疼得不行,却也只能远远地站着。他知道,解铃还须系铃人,有些痛,旁人替不了。
这位平时能言善辩、巧舌如簧的灵犀阁司仪,此刻竟有些茫然。他能做的,只有默默地陪着她。

“阿黎 你身在灵犀阁 许多戒约在身”
冰公主望着这一幕,眼底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她开口声音轻得像雪落

“放心吧 我没事 一时半会消失不了”
她顿了顿,目光从姜黎身上掠过,又轻轻落在颜爵身上

“而且我相信你 相信哥哥 也……相信颜爵 不会让我消失”
姜黎再也忍不住,上前紧紧抱住了她。那个拥抱很沉,沉得像是要把自己所有的力气和温度都渡过去。冰公主被她抱得有些发疼,却没有推开。
姜黎的声音闷在她肩头
“阿冰 我一定不会让你消失的”

颜爵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但他很快把那点心思按了下去。冰公主正在消散,他若这时候吃醋,未免也太不懂事了。
“聪明的男人 从不会给自己找麻烦”
“遭了 关顾着阿冰了……也不知道庞尊的反噬怎么样了”
姜黎终于松开了冰公主,低头沉默了片刻,像是做了很久的决定。
“阿冰 我有点事 可能不能陪你了……”


“没关系的 阿黎”
冰公主应得坦然
“阿冰 需要帮忙一定要告诉我”


“好”
颜爵见状,也顺势开口

“冰公主 既然姜姜都走了 那小生也告辞了”

“嗯”
二人离去后,冰公主独自站在偌大的冰晶宫中。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只已经空洞了的手,掌心的纹路正在一点一点消失,像是被风吹散的沙。偌大的宫殿,只剩下她一个人,还有满室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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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霆轩的门被推开时,满地都是碎酒瓶。庞尊坐在桌前,手里还握着一只酒杯,眼睛半阖着,整个人像是一尊颓败的雕塑。
“庞尊!你怎么喝了这多酒啊”

姜黎的声音里带着怒气
庞尊抬起头,眼神有些涣散,好一会儿才认出她来。

“嗯?是阿黎啊 你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过来看看你反噬怎么样了”

姜黎走近,看着满桌的狼藉和那张疲惫到极点的脸,心里还是软了一下
“庞尊……”


“呵……还能怎么样”
庞尊嗤笑一声,仰头又灌了一口

“已经没有了光仙子”
姜黎半蹲下来,平视着他
“你还有我啊”

“胖胖 或许你应该给光莹自由”

“当初你答应过我的”


“不可能!”
庞尊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

“光仙子只能和我雷电尊者缔结契约!”
他猛地站起来,手中的酒杯狠狠摔在墙上。红色的酒液溅开,像一蓬血雾,伴随着碎玻璃,落满了雷霆轩那道早已破败不堪的墙壁。拳头重重砸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姜黎被吓了一跳,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愣在原地。
“胖胖你……”

她的手抬起又放下,最后还是轻轻搭上了他的背。庞尊却猛地甩开了她,姜黎一个踉跄,勉强稳住身形,差点摔倒。
“胖胖你别这么执着了 放过光莹吧”

“难道你忘了当初你我二人对她的约定了吗”

姜黎的声音有些发颤
“你骗了我这么久……”

姜黎深吸一口气,声音渐渐平稳下来
“胖胖你的反噬除了光莹我也可以啊”

“如果她不愿回来 还是不要逼迫她了”

庞尊猛地转过身来,姜黎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就被他死死攥住。他的脸阴沉得可怕,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戾气,像是被触到了逆鳞的恶龙。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难道你还想像千年前,你跟傅冉交易一样吗?”
他的手越收越紧。
“好痛!庞尊!”

“你放开我!”

庞尊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松开手,姜黎白皙的手腕上,赫然几道红痕,他慌了。

“阿黎我……”
“庞尊!你发什么疯啊!”

姜黎揉着手腕,眼眶已经红了
“千年前的交易 我不是也是因为太担心你了吗”

庞尊的声音忽然低下去,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担心我?”

“你知不知道 当年你因为跟傅冉交易 仙力暴动的样子”

“让我差点失去了你!”

“让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的声音在最后一句几乎碎掉了。

“姜黎!我不想千年前的事再发生了!”
“你以为我想吗 我还不是因为看你每天饱受反噬的折磨吗!”

“我想帮你啊 庞尊”


“我不需要!有光仙子就够了”
庞尊别过脸去,声音冷硬

“我的事不需要你来干预!”
姜黎怔怔地看着他,眼泪终于没忍住,无声地滑落。
“从今往后你的事我再也不会过问半分!”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雷霆轩,背影决绝,没有回头。庞尊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消失的背影,狠狠一脚踢翻了旁边的椅子。椅子在地上滚了几圈,发出刺耳的声响。

“庞尊 你可真该死啊”

“你明明不是这个意思啊……”
庞尊最后还是无力的瘫坐在了椅子上,给自己灌了一杯又一杯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