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 85

　　 宴宁听了寸心的想法，没有直接反驳，虽然她也觉得这位三公主实在是过于天真了，但是还是可以理解她的想法。每个人的追求不同，立场不同，看待问题的角度自然也不同，很多事情没有绝对的对与错。

　　有些事，还是需要当事人自己想明白。

　　略微思考了一下，宴宁开口询问。

　　“天庭，是什么样的？天上的神仙是不是像我们凡人传言的那般品性高洁，庇佑众生；玉帝王母又是不是宽宏大量，心慈仁爱，公正无私？杨戬是他们的亲外甥，他们甥舅之间如今关系好吗？我听说当初你们曾经打上天庭，既然闹得那么僵，后来是怎么解决的？”

　　寸心被宴宁几句连问一下子问懵了，但只要稍微思考一下就能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天上的神仙自然不是都品性高洁，面对大难，有的人选择明哲保身，有的人只会听命行事，至于这个命令是否合理，是否会给三界带来灾难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嘴上说着仁义，实际上，天下百姓的生死在他们心中也最多只能掀起一丝波澜，更不要说个别人了。

　　玉帝王母就更不要说了，玉帝为了天条，为了威严，连自己的亲妹妹一家都不放过，更甚至于为此还拉上了亿万的生灵陪葬。

　　金乌大阵一开，谁都知道是什么后果，可他还是毫不犹豫的就下令，在他眼中，没有什么比天庭的颜面更重要了。

　　至于甥舅关系，玉帝杀了杨戬的母亲，杨戬反手杀了玉帝的九个儿子，用脚指头想也不可能好。

　　当年之所以能消停，自然是因为杨戬的实力强大到天庭轻易奈何不了他，否则，只要有一丝的可能，玉帝也是想要杨戬死在自己手里的。

　　“你问这些是什么意思？”寸心顺着宴宁的话往下想，显然答案是她不想听的，只能装做不懂。

　　“我是局外人，所以想要了解当年的事情，就只能把心中的疑惑问出来，不然，你问我的问题，我也没法解答。”

　　“哎……”寸心深深的叹气，还是心存侥幸。

　　“就算这些都是无法改变的，但，也许，天庭缺人，杨戬的才能大到可以让天庭改变，他们已经主动低头了，既然有机会为什么不抓住呢。”

　　“三公主，我听说杨戬同哪吒既是结拜兄弟，也是同门师兄弟，他们俩的关系其实挺好的，那你跟哪吒关系也一定不错吧？”

　　“他俩好是他们的事，我不掺和，更何况，哪吒杀了我东海三哥，四海龙族谁会……”

　　寸心说不下去了，她终于意识到宴宁的意思了。是了，她的堂哥死在哪吒手里，她都永远心里有个疙瘩，玉帝和杨戬之间的血海深仇，怎么可能解开、放下。1

　　“那该怎么办？就这样永远僵持着，我就活该永远见不到我的爹娘吗？”

　　“若我说我有什么完美的解决方法，那一定是在吹牛。我只是觉得，投诚这个法子绝对行不通。我不知道你们神仙千百岁的生涯中经历了多少，但是以我短短几十年加上曾经读过的故事和历史，真的毫无准备的被招安的，没有一个好下场。”

　　看着寸心好像已经听进去了一些，宴宁继续分析利弊。

　　“不服从，那么天庭可能还会礼让三分，一旦杨戬今天做了让步，人间有句话叫做，得寸进尺。也许暂时天庭动不了杨戬，但是你呢，那么明显的软肋，想要对付你不要太容易。”

　　“我不信他们能把我怎么样！再说了，杨戬成了司法天神，为天庭效力，他们为什么要针对我？”

　　有杨戬在，她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若是你觉得，投靠天庭之后一切都是好日子的话，那我就没有必要说下去了。你出身西海皇族，难道你们西海就没有权力倾轧、派系争斗吗？所有的选择不能只看好的一面，有得必有失，还是权衡一下的好。你扪心自问，杨戬接受招安，他真的不会失去什么？”

　　寸心闻言终于是沉默了，失去什么，自然是杨戬的自由与傲骨，他若是放下尊严去投靠天庭，少不得被天下人耻笑，一个为了高官厚禄连父母血海深仇都能放下的人，谁能瞧得起他。

　　从前这些她刻意不去想，不去想那些不好的事。只是催眠自己，只要杨戬接受了这一切，她就能回到西海，与父母团聚，成为人人羡慕的存在，有无上的荣光。2

　　“还有，我觉得也是很重要的事，杨戬若是做了司法天神，那么重的担子落在他的肩上，真的还有时间陪你吗？哎，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啊~这都是人间血泪的教训，前车之鉴，不能不考虑。”

　　“这又是哪里的话，我怎么没听说过？”

　　“额……好吧，意思就是这个意思，也是真有其事的。所以啊，我才不想花花升官呢，现在就已经忙的要死了，升官和陪我，当然是陪我最重要了。”

　　看着宴宁一脸自豪的样子，寸心很想泼她冷水，实际上她也这么做了。

　　“难道你不觉得受人尊敬、被人膜拜的滋味很好吗？李莲花明明可以走的更高，就只是屈居一个小小县令，实在太可惜了。他是县令，你就是县令夫人，他若是宰相，你就是宰相夫人，地位不可同日而语。”3

　　“哇，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真的挺有意思的。你现在出门谁敢不给你面子嘛?二郎神的老婆哎，谁敢得罪，他就是不做官也受人尊敬啊。至于花花，莫说宰相，皇帝老子我们也不怕。”

　　宴宁心道，这皇帝也不是没有宰过。虚名而已，有什么好在意的，重要的难道不是实力吗。反正他们受不了一点委屈。

　　“哦，还有，最后这句我不是很喜欢，就算我是他的妻子，我也是先是自己，然后才是他的夫人。你也是啊，你得先是敖寸心，才是杨夫人。”1

　　夫妻之间是相互依靠的，如果一味的只是依赖对方，不仅会让对方觉得辛苦，也会让自己慢慢就丧失了主动权与自信，长此以往，象征关系的天平，只会越来越倾斜，一旦失控，就是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