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臣066.

佐克点了点头。他推开车门。下车。他的背影走进大宅的门。门关上了。周若薇坐在驾驶座上。她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然后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她太累了。从老杰克那间仓库到四十二街到那条巷子到现在。她的身体被掏空了。她闭着眼。迷迷糊糊的。她梦见了什么。很碎。抓不住。像是万寿菊的花瓣。橙色的。一片一片地落下来。落在她脸上。落在她手上。落在她父母的黑白照片上。

有人敲车窗。她睁开眼。一个佣人站在车外。低着头。隔着玻璃说了一句话。周若薇摇下车窗。

“佐先生请您进去。”

周若薇的心跳了一下。她下了车。跟着佣人走进大宅。走廊很长。灯光很暗。佣人推开一扇门。周若薇走进去。

壁炉在烧。

很大。火苗蹿得很高。橙红色的。照着整个房间。佐克站在壁炉前面。光着上身。他的背对着她。那些经文在他的皮肤上一寸一寸地铺开。从后颈到肩胛骨。从肩胛骨到腰。密密麻麻的。被火光映成暗红色。他的双手垂在身侧。他的头微微低着。他在念经。声音很低。很低。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周若薇听不清他在念什么。但她听见了那个调子。很平。很慢。像是在送什么。像是在埋什么。

壁炉里面躺着一个人。佐伦。他的身体被火苗裹着。已经烧了一半。他的脸看不太清了。火舔着他的轮廓。把他一点一点地吃掉。周若薇站在门口。她的脚定住了。她看着壁炉里的佐伦。看着那团火。看着佐克光着的背。她想起那个孩子。想起佐伦的脸。想起他撞她肩膀的样子。想起他说“你聋了”的样子。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有什么感觉。她看着那团火。什么都没想。

佐克念完了。他的头抬起来。他转过身。他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周若薇。他的眼睛很红。里面全是血丝。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看见她的那一瞬间，他的嘴唇抖了一下。很轻。很快就被他抿住了。他的左手还垂在身侧。右手却握成了拳。周若薇的目光落在他的右手上。她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的右手手心。一整片。皮被烧掉了。露出底下的红肉。边缘是焦黑的。有些地方起了水泡。有些地方已经破了。整只手肿了一圈。她看见那只手的时候，她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很响。她往前走了两步。她的眼睛盯着他的手。她的嘴唇在抖。

她说。声音很轻。

佐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他的动作很淡。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东西。他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那些烧掉的皮。那些水泡。那些焦黑和红肉。他看着。然后他把手放下去。声音很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