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臣044.

不知道过了多久。风没停。天从金红变成暗紫，又从暗紫变成灰蓝。远处有星星出来了。第一颗。很亮，很低，挂在山脊线上。他睁开眼。她也睁开。两个人隔着很近的距离看着对方。谁都没说话。

然后佐克退了一步。他拉着她的手，转身往车边走。他的步子很快，手攥得很紧。周若薇小跑着跟上，风衣在身后飘。她被他塞进副驾驶。他绕到另一侧，坐进来，发动引擎。车猛地蹿出去。

周若薇问。

他说。

周若薇转过头看他。他的侧脸在暗下来的天光里显得很硬，下颌绷着，眼睛盯着前面的路。他的手指握着方向盘，攥得很紧。她看了他很久。他没有看她。车开了大概一个小时。从荒原开回城里。从暗紫色的天开进万家灯火。周若薇看着窗外掠过的街灯和房子。她不知道民政局这个点还开不开。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预约的。她不知道的东西太多了。

车停在一栋灰白色的办公楼前。楼不高，门口的灯很亮，照着一块铜牌。周若薇下车的时候看见铜牌上写着西班牙语。Registro Civil。她认出了这个词。她跟着佐克走进去。里面很安静，走廊很长，地砖是浅灰色的，头顶的灯管发出嗡嗡的声响。佐克推开一间办公室的门。里面坐着一个穿衬衫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面前摆着一台电脑和一沓表格。

“佐克先生。”男人站起来，和他握了手。态度很恭敬。像是早就打过招呼。

佐克点了下头。他拉开椅子，让周若薇坐下。他自己坐在她旁边。男人开始说话。说西班牙语，很快。周若薇大部分能听懂。他说要填表。要出示证件。要两个见证人。佐克从口袋里掏出两本护照，放在桌上。一本是他自己的。一本是周若薇的。周若薇看着那本护照。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拿的。那本护照是墨西哥的。她十四岁那年佐克给她办的。照片上的她瘦瘦小小的，眼睛很大，嘴唇抿着。她看着那本护照，看了很久。

男人又说了什么。佐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说了两句话。十分钟后，两个人推门进来。周若薇认识他们。是佐克的两个保镖，跟了很多年的。他们站在门口，点了点头。男人让他们坐下，给了他们几张纸。他们开始填。周若薇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那张表格。上面全是西班牙语。她看得懂。姓名。出生日期。国籍。她拿起笔，开始填。

填到一半的时候，她停下来。她转过头，看着佐克。他正低着头填自己的表。他的字很瘦，很利，和从前给她留纸条的时候一样。她看着他的侧脸。灯光从头顶打下来，照着他脖子上的经文。从衣领里露出来，密密麻麻的。

她叫他。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