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已过半

“立——正！”一声短促而清脆的喝令如利刃般劈开空气，在训练场上久久回荡。陆启即将踏入进阶军官学院的大门，为避免他一手组建的战斗警察队伍陷入群龙无首的境地，军区特意派遣威廉前来接管这支队伍。“全体听令！跑步前往车站！”命令声刚落，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便轰然响起，那节奏仿佛战鼓擂动，每一下都重重敲击在陆启胸口。

陆启伫立原地，目光追随着部队排成纵队渐行渐远的身影。他的肩膀微微下沉，似有千斤重担压上心头。身旁传来脚步声，威廉缓步走近，语气中夹杂着几分迟疑与复杂：“陆启……陆校官。”作为陆启兄长陆禹豪昔日的老部下，威廉对这位年轻人的成长轨迹早已烂熟于心。即便亲眼目睹了陆启从懵懂少年蜕变为独当一面的指挥官，他仍旧难以完全适应对方身份的转变。

“你的部队很强大，纪律严明，你的能力毋庸置疑。”威廉由衷赞道，目光扫过那些渐渐消失在视线尽头的背影，思绪却飘回到初次遇见陆启时的情景。那时，他只觉得这不过是个靠着家世混日子的纨绔子弟罢了，可如今再见，才恍然明白“人不可貌相”五字的分量。

陆启沉默不语，眉头微蹙，神情间流露出一丝忧虑。他知道，此番进入军官学院是一次机遇，可正处于青春期的他，也有着来自青春的烦恼，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准备好独自面对世态，自己是否真的准备好了。

这几日来，关于陆启即将前往进阶军官学院的消息早已传得沸沸扬扬。无论是同僚还是那些富家贵族，纷纷向他表示祝贺。然而这些溢美之词却让陆启愈发疲惫——“可塑之才”、“相貌不凡”、“异于常人”……这些词语反复萦绕耳畔，像缠人的蚊虫一样挥之不去。陆启心底暗暗叹气，不知这些人到底是真心赞赏，还是仅仅出于客套或利益考量。

夕阳斜照，余晖将陆启的身影拉长在地面上。一阵凉风拂过，卷起几片落叶，在他脚边打着旋儿。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只剩下陆启内心的挣扎与迷茫。

夜幕降临，得知明夜就要离开的陆启再次来到常去的小酒馆，点了杯自己钟爱的果汁。

“你又来了啊，不爱说话的哥哥。”吧台后的小女孩依旧热情且调皮地朝陆启打趣，“距离你上次来，可过去好久啦。”

“我吗？我马上要离开了。”陆启心不在焉地回应，声音低沉得几乎被周围的嘈杂吞没。

“啊？为什么？”小女孩把一杯冰镇果汁放到陆启面前，眼神里满是好奇。

“我要去军官学院进修了。”陆启端起果汁，一口气喝了大半口，也不知是因为真的渴了，还是借着这动作暂时逃避心事。

“军官学院？那你一定是当兵的喽，听我妈说当兵的男孩最好了。”小女孩的话音未落，旁边凑热闹的人群便开始七嘴八舌地问东问西。

“哥们这么小就去当兵啊？真厉害。”

“前些日子南方叛乱，听说所有部队都上过战场了吧？你也去过吗？”

“我有个朋友也是当兵的，他说部队里可轻松了，不知道真假咋样？”

陆启并不喜欢这样的关注，人群中的恭维和质疑交织在一起，让他越发烦躁。渐渐地，不和谐的声音也冒了出来。

“就你这样的还当兵？怪不得南方会叛乱呢。”

“要是部队里都是你这样的，镇压叛乱能赢才怪。”

“肯定是骗人的，要不就是富家子弟去部队混军功的，看他那一身衣服。”

嘈杂的话语像潮水般涌来，将陆启困在中央。他再也待不下去，起身走向吧台结账。随手掏出一张百元大钞压在杯子底下，转身朝门口走去。

冷风扑面而来，深夜的寒意瞬间驱散些许烦闷。刚迈出几步，身后便传来熟悉的童声。

“小哥哥，找你的钱！”小女孩手里攥着几张十元和二十元的纸币，气喘吁吁地追上来。

“你拿着当小费吧。”陆启摆摆手，语气淡漠。

“不行！你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我必须得给你！”小女孩倔强地走上前，硬是把钱塞回陆启手中。

“行吧，我先走了。”陆启点点头，转身欲走。

“你还不能走！”小女孩忽然喊住他。

“为什么？”陆启一脸茫然。

“你有个朋友醉倒了，你可以把他带走吗？或者联系一下他的其他朋友。”小女孩拉着陆启的手臂，指了指酒吧深处。

陆启回头望去，只见角落里的光头强已然烂醉如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