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课，不说再见

中考前的最后一节班会课，语文老师对我们说道：“最后一节课了，我想你们现在也学不进去什么了，这节课放松一下，明天你们在家里自习，剩下的就看你们自己了。”

当语文老师话音落下，她示意我们将上课前分发的卡纸折成纸飞机。随着我们手中的动作逐渐停歇，一架架形态各异的纸飞机已然成型。起初，老师似乎打算按照颜色分别录制视频。当紫色的飞机滑过空中，我们齐声说道：“紫气东来！”而绿色飞机飞出时，则配以“一路畅通”的祝福。其他颜色的飞机也各有寓意，只是如今已模糊在记忆里了。然而，或许是因为效果未尽如人意，老师很快改变了主意。她提议全班同学一同将纸飞机掷向远方，同时齐声高喊：“扶摇直上九万里！”那一刻，无数小巧的纸飞机带着对中考的憧憬与期许，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最终纷纷降落在黑板前的地面上，仿佛完成了一场短暂却动人的仪式。

后来语文老师给我们每一个人发了一张藏头诗，格式为姓名+必胜，必中，加油，高中之类的，一人一根棒棒糖，糖果上面还有一张纸写了一些祝福语，表达了对中考的美好祝愿。之后就是在黑板上签名，不只是签名，你想写什么都可以，在走廊外面还有一张很大的横幅，让大家都在上面签名，不止我们班，四班的人也有过来签名，在签名的过程中，我还被肖毅婷偷拍了一张很丑的照片，于是，我直接大摇大摆的闯进四班去追她，我本来就是四班人，只是后来两班合并了才去的三班，我一个四班人，不能进四班，这叫什么事？短暂的追逐战过后，她把我的那张照片删掉了，这场追逐战，好像彻底融化了我们之间的隔阂，仿佛她之前的突然断联从未发生过，我们从始至终都是朋友。

放学后，我拿着语文老师给的藏头诗在肖毅婷面前晃悠，说道：毅婷，你看。”

“藏头诗？我也想要。”

就因为那句“我也想要”，我利用周三的空闲时间——中考前的最后一天，为她写了一首藏头诗。由于时间不够，所以四班是没有发藏头诗的，只有三班才有。语文老师送给我们的藏头诗上绘有录取通知书的图案，这样的画工我自知无法企及，于是便在藏头诗的背面画了一艘扬帆起航的小船，船上方写着“中考顺利”四个字，再加上“以纸为帆，以笔为浆，心之所向，终达彼岸！”而船的一旁则配上了两句诗：“樯帆不过手中笔，波涛写尽是坦途”。虽然我的藏头诗远不及语文老师那份精致，但心意却是满满的。毕竟，中考过后，我们或许再无相见之缘，权当是一份纪念罢。

周三下午，我们返校上晚自习。起初，她一直和别人交谈，我不忍打扰，直到商婉婷在班里喊了一声，说我在找她。她转过头问我何事，我有些局促地答道：“没什么，只是想把同学录还给你。”说完，我匆忙回到教室，将她的同学录与我精心准备的藏头诗一并取出递给她。接过同学录的一瞬间，她眉眼间绽开了笑容，兴冲冲地对我说：“我也喜欢薄荷蓝，有品！”

正当她转身走进班级，准备回到座位时，我赶忙跟了进去，急切唤道：“哎，回来回来，我话还没说完呢！”

等她走到我身边，我轻声说道：“我有个礼物想送你，猜猜是什么？”

她歪着头问：“是我推吗？

“怎么可能。”

这时，林诗诗走了过来，问道：“明天中考，你们会紧张吗？”肖毅婷率先回答：“肯定会啊。”我也点点头：“当然紧张。”

“难道就我一个人不紧张吗？”

"不紧张最好，保持良好的心态是最重要的，你已经赢了很多人了。"我说道。

待林诗诗走后，我对肖毅婷说：“我想送你的东西就跟中考有关。”她好奇地猜测：“铅笔？橡皮？”我又摇了摇头：“不是。”随后，我们一起来到走廊，我说：“算了，你应该猜不到。”她迫不及待地说：“我确实猜不到，快揭晓答案吧。”话音刚落，我就拿出了那首藏头诗。她接过去一看，脸上洋溢着惊喜之色。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当然我写的可能没有语文老师那么有文采。”她却开心地回应：“没事，从来没人送过我这个。”这时，一个寄读在外校的三班同学看到了，好奇地问：“这是谁做的？”肖毅婷高兴地指向我，说：“是她做的。”

“中考结束之后，我还有礼物要送给你。”我说道。

“我都没有礼物送给你们。”肖毅婷说道。

“没事，我其实没那么想要礼物的，因为……”

“你们就是上天赐予我最好的礼物。”可这句话终究没能冲破唇齿的束缚，化作声息。语文老师匆匆赶来，催促着我们赶紧进班，于是那句藏在心底的话便被生生压下，直到最后也未能宣之于口。

晚自习的铃声刚落，教室里便悄然掀起了一场温馨的“策划”。我们班的同学纷纷围在白板前，用五彩的笔写下对老师们三年教诲的感激之词，字字句句都饱含深情，只为给他们一个难忘的惊喜。每当语文老师推门而入，林滢和刘嘉柠总会迅速从白板旁撤回座位，假装若无其事地翻书学习。可老师一转身离开，她们又马上冲上去继续未完的“大作”。而其余同学，则时不时偷瞄语文老师一眼，目光中藏着掩饰不住的期待与笑意，搞得她哭笑不得。“我还是别在这儿待了，省得你们总是盯着我看。”她摇了摇头，无奈地笑着，随后匆匆退回办公室。

终于，当最后一笔落下时，问题接踵而至——如何让语文老师再次踏进教室？林滢和刘嘉柠绞尽脑汁，甚至想出了诸如“假装刘嘉柠腿又扭伤”或者“有人因为焦虑直接哭出来”的桥段。然而，计划尚未实施，语文老师竟自己回来了，理由是为了取学校要求上交的翻页笔。就在她低头调试那支小巧的翻页笔时，前排同学趁机点燃了事先准备好的礼炮，“嘭——”的一声巨响，令语文老师猛然抬头，眼中满是惊愕与疑惑。

礼炮的烟雾渐渐散去，我们齐声邀请她拉开黑板。她站在原地，双手微微颤抖，似乎有些抗拒。“我已经在四班哭过一次了，我不想再哭一次了。”她的语气虽带着几分恳求，但在我们的坚持下，她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将黑板缓缓拉开。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缤纷的祝福文字，她愣了一下，眼眶旋即湿润起来。当她再次按下白板的开关，五个字映入眼帘：“老师，请回头。”紧接着，又是一阵礼炮的轰鸣声。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住情绪，向全班表达了感谢：“谢谢……四班刚才是把初中三年的故事做成了一个微型电影，我看完后就破防了。”

晚自习结束后，四班的不少同学闻讯赶来参观，但语文老师并未因此责怪任何人。之后，林滢和刘嘉柠又分别为数学老师和历史老师写下了类似的感恩话语，数学老师的还写了一道题目让她做，等她写出正确答案之后，再往下按一页就会看到祝福语。不过，在给数学老师展示的时候发生了一点小插曲——由于切换白板页面时忘却调整，原本应该隐藏的答案竟直接暴露在眼前，引得众人忍俊不禁。相比之下，历史老师的环节则显得格外顺利。

当然，受限于时间和资源，我们无法为每位老师都安排这样的仪式，礼炮也不够多。而语文老师和历史老师，作为现在三班和四班的班主任，自然不会缺席；至于数学老师，则因曾是我们原四班的前班主任，亦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这是我们在考试前夕的晚自习，尤其是在中考前如此重要的夜晚，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没有埋头复习却未被老师责备的时刻。空气中弥漫着青春独有的温暖与离别的淡淡怅惘，这一夜的记忆，将成为我们共同珍藏的宝贵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