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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所

云林涧

沈衍见他这副模样,指尖轻拍他肩头,正要开口,林湛衣已转身往木屋外走,广袖扫过门槛时带起一阵风,吹得廊下吊兰轻轻摇晃。“屋里闷,带你二人去住处透透气。”

他语气漫不经心,却在沈唯诗踉跄时伸手扶了一把,指尖不经意触到对方微凉的手腕,又极快收回,“顺路去看看另一处居所,省得日后撞见,又惊着一只小兔子。”

沈衍扶墙起身,后背伤口被牵动,泛起轻微滞涩,冷汗瞬间沁出鬓角。他强自稳住身形,沈唯诗已连忙上前搀住他胳膊,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带着点慌乱的暖意:“慢点,别急。”

碎石小径蜿蜒向前,两旁的芭蕉叶宽大如伞,叶尖垂着晶莹的水珠,偶尔滴落,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倒像在为他们的脚步伴奏。

转过一道弯,眼前豁然开朗,一座雅致的小院被竹篱围合,篱上爬满紫色牵牛花,风过时花影摇曳,檐下挂着的风铃叮当作响,比主院少了几分华丽,多了几分草木清气。沈唯诗忍不住惊叹了一声,目光扫过院角的石桌石凳、廊下的吊兰,连呼吸都轻了些,仿佛怕惊扰了这份宁静。

廊下竹椅上斜坐着位少年。月白长衫被风拂得轻晃,银发如月光倾泻,垂落在竹椅扶手上,泛着柔和的光泽。他肌肤胜雪,眉眼清俊如画中公子,只是那双眼,在沈唯诗望过来时,骤然凝起一层冷意,像结了薄冰的湖面。他眉峰微挑,指尖搭在竹椅扶手上轻轻叩着,骨节分明的手指与竹色相映,动作利落,带着漫不经心的疏离,嘴角却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沈唯诗心头一跳,刚到嘴边的惊叹哽在喉间,下意识往沈衍身后缩了缩,手指攥紧他的衣摆,他瞥见少年银发间支棱着一只毛茸茸的猫耳,耳尖泛着淡粉,轮廓小巧,随呼吸轻轻颤动,正警惕地打量着

“他叫白弈州,这院子是他常待的地方。”林湛衣倚在竹门上,指尖绕着腰间丝带,目光落在少年银发上,语气带着熟稔的戏谑,“活了五百年的猫妖,白发是修化形时的印记。性子看着温吞,嘴却比淬毒的针还利,毕竟跟我待久了,没点棱角反倒无趣。”

白弈州从竹椅上起身,动作轻盈如羽,落地时衣袂翻飞,他走到沈唯诗面前,目光扫过他微红的眼眶,嘴角勾出一抹嘲讽:“胆子这么小?方才在门外那般探头探脑,我还以为林湛衣带了只迷路的兔子回来。”

银发在阳光下泛着莹光,让那抹嘲讽都添了几分清冷,只是那只猫耳,却悄悄往后撇了撇

沈唯诗低着头:“我....我那是担心沈衍……他后背的伤……”

“担心也不必那般情态吧?”白弈州挑眉,语气虽毒,目光却不自觉掠过沈衍渗着血迹的衣背,柔和了些许,那只猫耳也悄悄耷拉下来,“沈衍?倒是个好名字。”

他转头看向沈衍,眼底闪过一丝讶异,这人虽面色苍白,后背渗着血迹,身姿却依旧挺拔,眉宇间带着江湖人的磊落,与林湛衣的妖异清冽站在一起,竟有种奇异的和谐,像剑与玉的相衬。

沈衍抬手拍了拍沈唯诗的后背,掌心覆在对方肩头,目光落在白弈州那只猫耳上,眼底漾着温和笑意:“多谢白公子手下留情,没真惊着他。”

风吹起他额前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伤口的疼痛似乎都淡了些。

“手下留情?”白弈州嗤笑一声,转身坐到石桌旁,给自己倒了杯茶,青瓷茶杯与指尖相触,发出清脆的轻响。银发滑落几缕贴在颈侧,衬得那截脖颈愈发白皙:“我只是觉得,吓着一只兔子没什么意思。倒是林湛衣,何时变得这般好心,竟带外人来我这里了?莫不是瞧着人家顺眼?”

这话直白坦荡,沈衍下意识看向林湛衣。林湛衣却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挨着沈衍在石凳上坐下,指尖不经意擦过沈衍的手腕,语气随意:“沈公子生得周正,带过来认认地方,总比某些猫妖强,嘴硬心软,方才还偷偷往药碗里加蜜,怕人喝不下。”

“谁嘴硬心软了!”白弈州耳尖微热,他猛地放下茶杯,茶水溅出几滴在石桌上,银发晃动间,:我怕他喝吐了,污了园子!”

沈唯诗听得一愣,抬头看向沈衍,眼里满是惊讶:“沈衍,原来药里的甜味是白公子加的?” 阳光透过芭蕉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光斑跳跃

沈衍勾了勾唇角,看向白弈州,眼底带着几分感激:“多谢白公子,否则那药汤,我怕是真咽不下去。”

风穿过竹篱,卷起几片花瓣落在石桌上,白弈州别过脸,假装整理衣袖,耳尖的粉色却更浓了些。

风卷着牵牛花的淡香穿过竹篱,白弈州别过脸时,耳尖的粉恰好被一片飘落的粉花瓣盖住,像故意藏起的心事。沈唯诗看着那抹被花瓣掩住的红,忽然觉得这位猫妖公子也没那么难相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袋里那颗糖丸,甜香仿佛从布料里透出来,混着风里的草木气,格外清爽。

“进来坐坐吧,总不能让伤员站在院里吹风。”白弈州起身往屋走,银发随着脚步轻轻晃动,猫耳藏在发间,只偶尔露出点毛茸茸的轮廓。他推开竹门时,沈唯诗才发现屋里比外面更雅致,靠窗的木架上摆着十几个青瓷小罐,标签上写着“止血草”“薄荷”之类的草药名,字迹清隽;墙角的小炉上煨着药罐,咕嘟声里飘出淡淡的药香,竟不呛人;桌上摊着本翻旧的医书,旁边压着半张画,画的是株开得正盛的胭脂梅,笔触细腻,花瓣上还沾着点未干的墨痕。

“这画是你画的?”沈唯诗忍不住凑过去看,指尖差点碰到纸面,又慌忙缩回。画上的胭脂梅与主院那棵一模一样,连花瓣飘落的姿态都像极了。

白弈州往桌上摆茶杯,闻言哼了声:“闲来无事瞎画的。”

话虽冷淡,却往沈唯诗面前推了杯热茶,水汽氤氲里,他的猫耳在银发间动了动,“林湛衣说你俩要在这住些日子?”

沈衍刚坐下,后背的伤又隐隐作痛,他靠着椅背缓了缓,点头道:“叨扰了。”

“谈不上叨扰,”白弈州给自己倒了茶,杯沿碰到唇时顿了顿,“只是我这院子规矩多,不许碰我桌上的药罐,不许乱翻医书,更不许……” 他目光扫过沈唯诗,“在我画梅时吵吵嚷嚷。”

沈唯诗连忙点头:“我不吵!也不碰你的东西!” 他看着桌上的画,忽然想起什么,“我会劈柴、会烧火,还会煮野菜粥,我可以帮忙干活!”

白弈州挑眉,眼底闪过丝玩味:“哦?你劈的柴,能烧着吗?” 早上他在院里练剑时,亲眼看见这小公子抡着斧头跟木头较劲,劈了半天只劈裂个小缝,手还被磨红了。

沈唯诗脸一热,梗着脖子道:“我可以学!”

林湛衣在一旁轻笑,伸手替沈衍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襟:“让他试试吧,总比在院里闲逛好。” 他指尖擦过沈衍颈侧时,对方微微一僵,耳尖泛起点淡红,却没躲开,只是端起茶杯抿了口,热气模糊了眼底的神色。

傍晚时分,沈唯诗果然去了厨房。白弈州站在廊下看到他笨手笨脚地添柴,火钳几次没夹住炭,掉在地上溅起火星,吓得他往后跳了半步,却又立刻蹲下去捡,脸颊被灶火映得通红。猫妖公子抱着胳膊靠在廊柱上,嘴上没说话,耳朵却竖着,听见沈唯诗小声嘀咕“怎么总夹不住”,耳尖悄悄抖了抖,忽然转身往院角走,回来时手里多了把小巧的火钳,比沈唯诗用的那把轻了许多。

“用这个。”他把火钳往灶边一放,转身就走,银发扫过门框时,沈唯诗瞥见他耳尖又红了

晚饭时,沈唯诗端上的野菜粥比早上更可口,还加了点弈白州院里种的薄荷,清清凉凉的。弈白州喝了半碗,没说好坏,却把碟子里的腌萝卜往沈唯诗面前推了推

夜里,沈衍靠在床头养神,听见窗外有笛声。林湛衣不知何时坐在了院中的石凳上,寒玉笛在月光下泛着莹光,笛声清越,像山涧流水,洗得人心头发亮。他起身走到窗边,看见白弈州蹲在竹篱边,手里拿着支画笔,借着月光在篱上画着什么,猫耳在银月下格外显眼,毛茸茸的,像沾了层霜。

“在画什么?”沈衍轻声问。

弈白州手一抖,笔尖在竹篱上划了道歪线,他回头瞪了沈衍一眼,却没真动气:“画牵牛花。” 竹篱上已有几朵画好的,墨色勾勒的花瓣在月光下像活了似的,顺着藤蔓往上爬,“林湛衣的笛声吵得我睡不着,找点事做。”

笛声还在继续,沈衍看着竹篱上的画,忽然觉得这院子的夜晚比想象中热闹,有笛声,有画笔划过竹篱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混在一起,像支温柔的夜曲。他靠在窗边,后背的伤似乎没那么疼了,目光落在院中的两道身影上,林湛衣的笛声转柔,白弈州的笔尖在竹篱上慢慢游走,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像盖了层薄薄的银纱,安静又平和。

沈唯诗从屋里探出头,看见沈衍站在窗边,连忙跑过去扶他:“怎么站着?小心伤口。” 他顺着沈衍的目光看向院外,忽然笑了,“他们好像……也没那么凶嘛。”

沈衍低头看他,少年的眼里映着月光,亮闪闪的。他抬手拍了拍沈唯诗的头,轻声道:“嗯,是不难相处。” 风穿过竹篱,带着笛声和墨香混在一起,竟让人觉得,在这里多住些日子,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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