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黎簇读取的费洛蒙中,他见到了吴邪口中他那“不是人”的三叔,吴邪三叔向吴邪传递的信息都被他看见了。
吴邪说的没错,他三叔根本就不是人,这个老头子太疯了。
在无尽的煎熬中,他在蛇的影像里见到了吴邪,吴邪把自己前半生的经历用极其简练的语言概括了一遍。
黎簇现在面对两个选项,一是醒来后将这些信息告诉外面那群黑色冲锋衣,然后面对永无天日的黑暗与囚牢,二是站在吴邪这一边,耐心听他讲完他的计划,与他合作。
吴邪缓缓地、清晰地把一整个计划在黎簇面前叙述出来。
语言和逻辑都很清晰,他显然将这个计划推敲过很多遍,知道如何叙述最清晰,最有效率。
即使是用最简单的语言、最有效率的叙述,当吴邪说到每一步的表面和真实的目的之间的关系时,黎簇还是会惊讶。
当最后,所有的看似毫无逻辑的事情,在吴邪的叙述下连成一条线之后,黎簇开始恐惧。
他恐惧这个把一切都轻描淡写说出来的男人,就好像这一切都只是一个游戏。
牵扯了那么多人,那么多毫无意义的牺牲,不计任何成本,这简直是疯子才会做出来的计划。
可所有的毫无意义的举动,竟然可以在最后一个时刻同时发挥作用。
他想到了那个中年人,想起他说的命运,吴邪也在创造一种命运,他的命运,甚至他身边人的命运都在吴邪人为的操控下走入这个迷局。
渐渐的,吴邪消失了,黎簇的眼前陷入一片黑暗,他必须在黑暗消散前想清楚,到底是向那群黑色冲锋衣妥协,还是选择帮助吴邪。
在这片黑暗中,黎簇竟然还能隐隐听到一个声音,是很熟悉的女声。
“嗨,陌生人,我等计划成功已经等的太久了,我的人生就剩这点念想了,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的,对吧?”
是楚念的声音,她没有出现在影像中,但她的声音却能被读取。
他从来没有听过她用这种语气说过这种话,绝望与希望交织,带着孤注一掷的悲哀。
黎簇也没有过多犹豫,几乎是瞬间他就做好了决定。
一路过来,吴邪和楚念都没有做过实质性伤害他的事情,这个嘴贱、阴郁又有点神经质的男人和那个不正经、没心没肺又高傲心狠的女人,在初期他是非常讨厌他们的。
但是仔细想来,除了喜欢吓唬他,他们真的从来没有做过任何要伤害他的事情。
而身边的这群鸟人,第一次见面就让蛇咬他,连口水都没给自己喝。
一方是极具压迫感又训练有素的陌生人,另一方是不计后果的疯子加阴险的笑面虎。
不知道为什么,黎簇非常不喜欢前者,他的内心更偏向于陷入困境的吴邪和执着追寻执念的楚念,他觉得他们和自己的人生是贴近的,他能够感同身受到那种绝望。
黎簇并不珍惜自己人生,他不懂得什么是美好的人生,在他被阴云笼罩的童年里,从来都是压抑和痛苦。
他总是在思考自己的未来,思考自己如何获得快乐。
他的内心是痛苦的,没有出路,没有希望,他有时候会去尝试新事物,以求获得快乐,但总是做不到。
他不知道自己活着的意义是什么,上学?考试?可根本提不起动力去做这些,哪怕是为了父母也无法提起兴致。
他像一个行将朽木的老人,绝望自己毫无意义的存在。
说的简单点,他痛恨自己的命运,但从来没想过原来自己可以反抗。
他喜欢吴邪影像里近乎癫狂的状态,那个计划让他毛骨悚然,但是他竟然隐隐期待它的成功。
黎簇当然也是有理智在身上的,理智告诉他,吴邪这个人是可控的,不管他做任何出格事情,都能看到他内心的单纯和煎熬。
毋庸置疑,他是一个弱者,即使他的手腕强硬到让人匪夷所思,但是归根结底,他是一个弱者。
吴邪这个名字并不算毫无依据的,按照王盟之前的话吴邪的前半生绝对是一部传奇史,他可能经历过许多冒险,但身边一直有像楚念一样功夫厉害的人保护他,而他自己从小到大都是没有什么烦恼的。
所以哪怕他后来蜕变成一个城府上的强者,但在内心深处仍然保留单纯,以至于他在做这些惨无人道的决定时备受煎熬。
但自己遇到的黑色冲锋衣与之不同,他们的眼睛里是漠然,在他们眼里自己什么都不是,但在吴邪他们的计划里,他是一个重要的关键因素。
说到底,黎簇会做出这样的选择,还是因为他厌恶循规蹈矩,他讨厌有秩序的早已安排好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