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荒谬感之后，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有对她这种惊人思维方式和行事风格的愕然，有对她如此冷静提出人生大事的难以置信，但奇异地，竟然也有一丝……理解？或许，这才是最“尹允书”的方式。当她已经通过严密分析认定他是最佳合伙人选，而婚姻在她看来或许是人生中一项重要的、需要优质伙伴的长期项目时，这种直奔主题的做法，逻辑上竟然……通顺得可怕。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是该哭笑不得地问她是不是在开玩笑？还是该严肃地告诉她婚姻不能如此儿戏？抑或是……

看着他罕见地语塞和脸上变幻的神色，尹允书似乎误解了他的沉默。她微微蹙眉，补充道，语气依然客观：“当然，这只是我的提议。你可以考虑。这涉及到财产、生活方式、家庭等诸多方面的整合，需要详细的婚前协议来规范彼此的权利义务，确保合作的公平与长久。我认为，以我们的专业能力，可以拟出一份对双方都公平且具有前瞻性的协议。”

她甚至已经开始考虑“婚前协议”了。

骆嘉昀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种混合着荒谬、震惊和某种奇异了悟的复杂情绪，他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尹允书……你……通常人们表达好感，考虑建立稳定关系，下一步是约会、交往、彼此深入了解……而不是直接跳到‘结婚’和‘婚前协议’。”

尹允书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下他的话，然后点了点头：“我理解常规流程。但那些流程的目的，无非是增进了解、建立信任、评估长期相处的可行性。我认为，过去几个月的相处，包括工作合作和私下交往，已经为我们提供了足够的数据来进行这种评估。节省时间，提高效率，将精力集中在更有价值的事情上，不是更好吗？”

她甚至用了“数据”这个词。

骆嘉昀彻底无言以对。他靠在驾驶座的椅背上，揉了揉眉心，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可思议和一种认命般的了然。

“所以，在你看来，我通过了‘长期合作伙伴’的评估，所以可以直接进入‘婚姻合作’的签约阶段？”

“可以这么理解。”尹允书点头，随即又敏锐地捕捉到他语气中的微妙，“你觉得我的提议……不妥？”

骆嘉昀放下手，重新看向她。夜色中，她的脸庞被路灯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美丽、聪明、理性到近乎冷酷，却又奇异地……坦诚得可爱。

“允书，”他叹息般叫她的名字，“婚姻……不仅仅是‘合作’。它涉及情感、责任、承诺，甚至许多非理性的部分。跳过所有过程直接签约，也许能规避一些风险，但也可能错过其中……最重要的东西。”

尹允书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他的话。“你认为我过于理性，忽略了情感因素？”

“不完全是。”骆嘉昀摇摇头，目光变得深邃而温柔，“我恰恰认为，你提出这个建议，本身就包含了你对我的情感——信任、认可，或许还有……一种特别的依赖和期待？只是你习惯用你最擅长的方式来表达它。”他顿了顿，声音更缓了些，“但我希望，如果我们真的要走下去，我们能一起体验那个过程，而不仅仅是直接抵达结果。给我，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去感受那些‘非理性’却珍贵的东西，好吗？”

这是拒绝，却又是比直接接受更深层的接纳。他拒绝了她“跳跃式签约”的提议，却接受了她的“人选”资格，并提出了一个更符合他情感期待的路线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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