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周后,某个周六下午。
市中心一家以精品手冲和安静氛围著称的咖啡馆里,流淌着舒缓的爵士乐。骆嘉昀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开一本厚重的法学专著,手边的咖啡已经凉了大半。他刚刚结束一个冗长的电话会议,难得偷得半日闲,想在这里梳理一下手头另一个案子的思路。
玻璃门上的风铃清脆一响。骆嘉昀下意识地抬眼望去,恰好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来。
是尹允书。
她今天穿得很休闲,浅灰色的羊绒衫,米色长裤,外面搭了一件剪裁利落的卡其色风衣,长发松松地绾在脑后,露出优美的脖颈线条。她手里拿着手机,似乎正在通话,眉头微蹙,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无奈?
“……妈,我知道了,真的知道了。”她的声音压得有些低,但咖啡馆足够安静,骆嘉昀坐得又近,隐约能听到几句,“见面?又是您哪位老朋友的侄子?……我现在真的没时间考虑这些,新公司刚上轨道……不是挑剔,是没必要……好了好了,我这边有事,先挂了。”
她快速结束通话,轻轻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这才抬头寻找空位。目光扫过窗边,恰好与骆嘉昀的视线撞个正着。
尹允书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那点疲惫迅速被收敛起来,恢复成平日里那种波澜不惊的平静,只是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痕迹。她朝骆嘉昀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
骆嘉昀合上书,起身,很自然地指了指对面的空位:“尹小姐,这么巧。不介意的话,这里还有位置。”
尹允书犹豫了半秒——这半秒里,她脑子里可能闪过了“私人时间”、“偶遇的客户”、“维持距离”等念头,但最终,她还是点了点头,走了过去。
“谢谢。”她在对面坐下,将风衣搭在椅背上,招手向侍应生点了一杯热美式。“骆律师周末也泡在案卷里?”她的目光扫过他面前那本厚厚的书。
“偷得浮生半日闲,结果还是没逃过。”骆嘉昀笑了笑,将书挪到一旁,“刚忙完一点事情。尹小姐这是……出来放松?”
“算是吧。”尹允书简短地回答,似乎不太想多谈刚才的电话。侍应生很快送上了她的咖啡,她端起杯子,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一瞬的表情。“刚去看了附近一个新开的画廊预展,有点累,过来歇歇脚。”
“画廊?”骆嘉昀来了兴趣,“听说下个月市艺术馆有个大型的当代艺术特展,策展人很有想法,我正打算找时间去看看。”他说的倒不是客套话,他确实对艺术有兴趣,尤其是那些充满逻辑与结构美感的现当代作品。
尹允书抬眼看他,似乎有些意外。“骆律师也对艺术展感兴趣?”
“一点个人爱好。法律是理性的框架,艺术有时能提供感性的出口,或者……另一种视角的思辨。”骆嘉昀解释道,语气平和,“尤其是一些概念性强的作品,解读起来很像在解构一个复杂的案例。”
这个比喻让尹允书眼中掠过一丝笑意。“很有意思的角度。”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似乎在斟酌什么。母亲刚才电话里那些关于“条件合适”、“年纪不小了”、“该定下来了”的唠叨,此刻不知为何又隐隐回响在耳边。她抬眼,再次看向对面的人。
骆嘉昀今天穿着简单的深色毛衣和休闲裤,褪去了法庭上的锐利和会议室里的严谨,多了几分儒雅随和。他说话不疾不徐,目光清正,既有专业人士的睿智积淀,又不显得沉闷或高高在上。最重要的是,他们有过成功的合作基础,彼此认可对方的能力和品性。抛开雇主与律师的身份,他无疑是一个极为出色的男性。
一个念头,冷静而审慎地,在尹允书那习惯于评估与决策的大脑中浮现:如果必须考虑婚姻这种“人生战略性合作”,骆嘉昀会是一个糟糕的选择吗?不,恰恰相反,从任何理性维度评估,他恐怕都是极高分值的选项。
这个认知让她对眼前的男人,生出了一种与以往纯粹欣赏其专业能力不同的、带着明确目的性的审视。
“那个特展,我也关注了。”尹允书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许,“策展思路确实很新颖。如果骆律师有兴趣,或许……”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做一个微小的决定,“我们可以找个时间一起去看看?两个人看展,讨论起来可能比一个人更有趣。”
这几乎是一个明确的私人邀约了,超出了普通朋友或前客户的范围。骆嘉昀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但他并未表现出任何讶异或唐突。尹允书的直接和清晰,一向是他所欣赏的。
“当然好。”他欣然应允,拿出手机,“那……不如我们先加个联系方式?方便确定具体时间。”他指的是私人微信,而非工作邮件或律所电话。
“好。”尹允书也从包里拿出手机,调出二维码。两人的动作自然而流畅,没有多余的客套。
扫码,添加,备注。简单的操作完成后,某种无形的界限似乎被悄然跨越了。
“我下周的时间相对灵活,看尹小姐方便。”骆嘉昀说。
“我看看日程。”尹允书低头快速查看了手机日历,“下周五下午,或者周六全天,我应该可以。”
“那就暂定下周六上午?我们可以先去艺术馆,如果时间允许,附近有家不错的餐厅,菜品清淡,应该合你口味。”骆嘉昀建议道,他记得她饮食偏好清淡健康。
尹允书有些意外他记得这个细节,心中评估的分数牌上又默默加了一分。“可以,就周六上午十点,艺术馆门口见。”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两人又闲聊了几句,话题从艺术展略微延伸到最近的行业动态,气氛松弛而舒适。没有刻意的热络,也没有尴尬的冷场,就像两个本就该如此交谈的……朋友,或者,更进一步的什么。
大约半小时后,尹允书看了看时间,提出要先离开。骆嘉昀没有挽留,起身相送。
走到咖啡馆门口,尹允书穿上风衣,再次看向骆嘉昀。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门照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清晰的轮廓。
“那么,骆嘉昀,”她叫了他的名字,不再是疏离的“骆律师”,“周六见。”
“周六见,尹允书。”骆嘉昀也微笑着回应。
看着她步履从容地消失在街角,骆嘉昀回到座位,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味道苦涩,心里却泛起一丝奇异的、微甜的波澜。今天的偶遇,以及那个即将到来的周六之约,显然已经超出了普通社交的范畴。他清晰地感受到尹允书态度里那细微的、指向性的变化。
而尹允书坐进车里,并没有立刻发动引擎。她看着手机里新添加的那个联系人“骆嘉昀”,指尖在屏幕上停留片刻。母亲催婚的压力是现实的,她对婚姻本身并无浪漫幻想,更视其为一种需要慎重评估的长期伙伴关系。骆嘉昀的出现,像是一个突然被摆到眼前的、各项参数都异常优异的选项。
理智告诉她,值得进一步接触和观察。而内心深处,除了那份基于理性分析的审视之外,似乎也有一丝隐隐的、连她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期待,为这个即将到来的周末,涂抹上了一层不同于以往任何商务会面的底色。
这场始于法庭交锋、经由庆功宴缓和、在咖啡馆偶然推进的关系,正以一种双方都未曾明确言说、却又心照不宣的方式,悄然转向一个全新的、充满未知可能性的轨道。
————————————-
连发七章 大家读爽了吧
还有更多库存哟
打赏越多看的越多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