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尘山谷外围的山林林木茂密,暮色一点点浸下来,树影层层叠叠,把人的身形尽数掩住。
潘玉一身素色劲装,伏在半人高的灌木丛后面,透过枝叶的缝隙,遥遥望向山谷入口。
早前她与匡连海约定兵分两路,分头躲开无锋的追捕,各自择路远离是非之地。
可上路之后,心底对亲妹潘好的牵挂日日萦绕不散,越往前走越是心神不宁。
姐妹二人多年分离,极少互通音信,她始终放不下妹妹的处境,几番权衡之后,终究背弃先前的约定,独自一人悄悄折返,潜到旧尘山谷附近,只想先确认潘好平安。
可刚靠近谷口,眼前的场面就让她止步不前。
山谷出入口戒备拉到最满,护卫一队接着一队来回轮岗巡逻,铁甲相撞的脆响此起彼伏。
一拨侍卫领命策马出谷,奔赴四方山道村镇寻访线索;另一拨人满身尘土匆匆赶回,径直入谷禀报情况。
所有人神情紧绷,步履匆忙,整座山谷内外,处处都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绷感。
潘玉微微皱起眉头,身子又往树后缩了缩,屏住呼吸不敢暴露半点踪迹。
她脑子里立刻想起那日荒林之中撞见的一幕,匡连海救下的那名虚弱女子,当时神志昏沉,身中迷药余毒。如今看宫门这般大动干戈大肆搜寻,想来失踪之人,便是那位姑娘。
线索就攥在自己手里,她清清楚楚知道人还活着,此刻正躲藏在沂山深处。只要把消息送进谷内,宫里这群人便不必漫无目的四处大海捞针。
但她不敢贸然现身。
现下整座山谷风声鹤唳,护卫心神紧绷到极致,外来之人一旦贸然闯出去,根本不给辩解的机会,极有可能直接被当成无锋奸细当场扣押。倘若自己身陷囹圄,不但消息送不进去,连打听潘好下落的机会也一并失去。
潘玉背靠粗糙的树干,指尖无意识摩挲腰间短柄匕首,低声自语。
“万万不可冲动行事。要等一个合适时机,碰上一个能够说理说话的人,再将实情告知。若是时机不对,只会平白搭上自身,于事无补。”
她隐在暗处,远远望着谷口人来人往,心头两件心事纠缠在一起:一是亲妹潘好现如今身在何处,安危如何;二是林间女子的下落,这份消息到底该如何递进门宫。进退两难,只能继续潜伏观望,静待时机。
旧尘山谷之内,执刃大殿烛火彻夜燃烧,烛油顺着烛台缓缓往下流淌。
宫尚角端坐主位,几日连续熬下来,眼下乌青浓重,下颌线条绷得笔直。
桌案之上堆叠厚厚一摞各地传回的密报,绝大多数都是毫无价值的虚假线索,纸条散乱摊开,铺满大半桌面。
金复站在大殿正中,风尘未褪,刚刚从谷外巡查归来。
“执刃。”金复躬身抱拳,“外派出去的暗卫已经把周边大小山镇、村落全部过了一遍,查到不少结伴行路的男女,派人赶过去核实之后,全都不是灵小姐。”
“谷口那边,值守侍卫近日多次禀报,说外围山林总有若有若无的人影晃动。”宫尚角抬眼看向金复,“派人搜过,结果如何?”
“属下已经安排小队入山反复搜捕数次。”金复回话,“山林广阔,林木茂密,每次赶过去,人影便消失不见,寻不到半点踪迹。值守侍卫也说不清,究竟是真的有人潜伏窥探,还是树影晃动看花了眼。”
这话一出,殿内气氛又沉了几分。
站在一侧的宫远徵面色憔悴,眼下同样一片青黑,连日的愧疚始终压在他心上,一只手死死攥着腰间药囊。
“若是真的有人一直在外围徘徊,会是什么来路?”宫远徵开口,嗓音沙哑疲惫,“是无锋派过来窥探动静的探子?”
一名年长长老上前一步,眉头紧锁。
“若是无锋探子潜伏在外,必定另有所图,要多加提防,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宫尚角眸光冷沉,沉默片刻。
他抬声吩咐金复,“传令下去,加派谷外暗哨,扩大警戒范围,分片盯死外围山林。
但凡林间再有异动,不要直接冲杀捉拿,先远远尾随,看清对方样貌行踪。”
“属下明白。”金复领命。
长老在一旁忧心忡忡开口劝道:“执刃,如此加派人手在外布防,山谷内部防卫力量便愈发吃紧。无锋一直虎视眈眈盯着旧尘山谷,我们切不可将全部心力都放在寻人一事上,本末倒置。”
“我分得清轻重。”宫尚角抬眼,目光坚定执拗,“但只要还有一丝找到灵儿的机会,我就不可能坐视不理。”
大殿烛火摇曳,把几人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忽明忽暗。
山外密林中的潘玉尚且不知,宫门已经察觉到山林之中有人潜伏,布下了更多暗哨,正静静等待暗处之人现身。
一边是她小心翼翼伺机而动,一边是宫门紧绷神经布下罗网,双方隔一道山谷遥遥对峙,只差一个契机,便会撞在一起。1
大大,内容好紧凑,不够看,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