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南衣混在一众狼狈咳喘的新娘之中,身形微微低伏,看似被毒气侵扰得虚弱无力,眼神却无比清醒。
她余光悄然扫过上官浅清冷的侧脸,原来……这就是寒鸦柒千叮万嘱,让她务必拼尽全力护住的人。
一念落地,郑南衣心底几乎要溢出一声冷笑。
护她?
凭什么?
同为无锋行走在刀尖上的人,她郑南衣的命也是命,凭什么要替别人铺路、替别人挡死?凭什么要把自己的安危拱手相让,去成全上官浅的周全?
荒唐,可笑!
短短一瞬,郑南衣心中那道早已被无锋铁规钉死的命令,彻底碎裂。
她改主意了。
她不仅不会护着上官浅,从今往后,她还要亲手做那个了结她性命的刽子手。
郑南衣眸光沉沉,不动声色地将视线扫在场四人身上,她明白宫灵角是此刻现场真正说了算的人。
她迅速稳住心神,暗自复盘整场变故。
方才混乱爆发之时,她站在人群最外侧,与云为衫、上官浅拉开了距离。
所以,她们二人相认时,根本不曾留意到她。
她们不知道她的身份。
她是全场唯一藏在暗处、尚且干净、没有暴露的那枚棋。
一丝极淡的弧度悄然攀上郑南衣唇角,又被她强行压下。
天意。
连老天都在可怜她,给了她绝佳的翻盘之机。
场中死寂一瞬,宫远徵垂眸睨着云为衫,语气冷硬不耐:“宫子羽,这就是你口中无辜的新娘?我现在就要把这狗胆包天的刺客带回牢中,亲自审问,你还有疑问吗?”
这话一出,宫子羽整个人微微一怔,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他方才全程看着这名女子一副不堪一击的模样,从头到尾都只当她是孱弱可怜的待嫁新娘。
他从未想过,看似最无害的人,竟然藏得最深。
宫灵角轻轻收回长鞭,缓缓开口,压下全场躁动:“诸位稍安勿躁。”
她目光扫过满室新娘,字字清晰:“如今无锋刺客尚未全部现身,隐患未除。劳烦各位新娘暂且移步地牢暂住一晚,待明日天亮,宫门彻查清楚,定会给各位、给各位家族一个完整交代。”
这话刚落,人群里立刻炸开一阵不满的哗然。
素来娇纵娇气的宋四小姐当即抬步踏出人群,满脸抗拒,拔高声音反驳:“凭什么?!”
她眼底满是委屈与愠怒:“我们是来参选新娘的,不是来坐牢的!地牢阴冷潮湿,寒气刺骨,凭什么要我们去那种地方受罪?我才不要在地牢待一整晚!”
有她带头,其余几位世家新娘也纷纷附和,语气皆是抵触不安。
“是啊,太过分了!我也不要!”
“地牢那种地方哪里是人待的,我绝不住!”
“我们清白无辜,凭什么要被关起来?”
一众新娘个个面色委屈,她们皆是自幼锦衣玉食被家族捧在手心长大的掌上明珠,一生从未受过半分苦寒,哪里受得了地牢阴寒潮湿的罪,一时间怨声四起。
宫灵角面对众人的抗议,神色依旧从容,没有半分动怒,只是温声徐徐解释,语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分寸:
“诸位心中委屈,我都明白。”
她顿了顿,目光坦然扫过众人:“你们愿意远赴宫门,想来大多是家族受无锋胁迫,无力抗衡,不得已送诸位前来。”
“宫门今日承诺诸位,定会全力保护大家的安危。只是想要护你们周全,必先彻底揪出混在队伍里的无锋刺客,拔除隐患。”
话音稍缓,她微微颔首,姿态妥帖:“今日之事,是我考虑不周,未曾提前顾及各位娇贵身子。待到所有潜藏刺客尽数揪出,风波平定,我宫灵角,亲自向各位当面赔礼道歉。”
她态度诚恳、有理有据,既安抚了众人情绪,又给足了世家颜面。
一众新娘对视几眼,心底的怨气渐渐压下,再无人敢出声反驳,纷纷沉默默许。
一旁的宫远徵看得嗤笑一声,低声毫不掩饰地吐槽:“一个个娇生惯养,半点风雨受不得,不过暂住一晚,也值得闹成这样。”
从头到尾,宫子羽始终沉默伫立。
他想不明白,他的好意却在此刻成为一把刺向他的尖刃。
见众人不再抵触,宫灵角也不拖延:“侍卫何在?”
巡逻侍卫应声。
“带所有新娘,前往地牢安置。严守各处,不得有误。”
众人不敢违逆,只能怀着满心不甘与忐忑,缓缓列队,跟着侍卫往外走去。
混在队伍末尾的郑南衣垂眸掩去眼底冷光,唇角藏着一抹无人察觉的暗笑。
很好。
地牢幽暗封闭,人手混乱、视线受阻。
这正是她最想要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