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郊外奔波下来,满身疲惫如同灌铅,我拖着沉重身躯踏进苏家别墅,脑子里空空荡荡,只剩下极致的倦意,只想倒头就睡。
妈妈看见我和余括一前一后进门,连忙迎了上来,眉眼带着温和的笑意。

小括,小锦,你们回来啦,玩得开心吗?
身侧的余括脸色冷得刺骨,周身裹挟着生人勿近的戾气。
他连余光都懒得施舍,全程沉默,径直抬步上楼,背影冷淡又别扭。
我望着妈妈眼底的温柔,心底只剩一片荒谬的疏离。
原主活了十几年,从未被她正眼疼惜过一次。
可偏偏在我穿来之后,她的态度翻天覆地。
我压下心绪,礼貌应声。
嗯,妈,我先上楼休息了。

妈妈连忙放软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挽留。

要不要先吃点东西垫垫?别饿坏了。
不用了,我不太饿。

我拖着疲惫回到卧室,刚准备躺床,视线骤然凝固。
床头静静摆着一只做工极尽精致的礼盒,浅粉丝带缠绕,温柔又隆重。
而书桌旁,一块厚重黑绒布遮盖着巨大物件,静静伫立在房间里,诡异又突兀,让人莫名心慌。
我缓步走近,绒布上方压着一张娟秀字迹的纸条,温柔得刺眼。
【小锦,妈妈知道你喜欢钢琴,特地为你定制的。】
指尖轻扯绒布,缓缓掀开——
一架崭新锃亮的定制钢琴赫然映入眼帘,质感华贵,光彩夺目。
我心口一阵发堵,转头拿起床头礼盒,解开丝带。
纯白丝绒底座上,一枚银色音符项链静静躺着,小巧精致,恰好与钢琴完美呼应。
配套的小纸条,字字温柔宠溺:
【搭配钢琴送给你,希望我的宝贝永远热爱所爱。】
冰凉的项链贴着指尖,我只觉得无比讽刺。
前世的苏锦,卑微、敏感、缺爱,耗尽十几年光阴,也换不来母亲半分温柔。
受尽冷落、偏心、忽视,从未拥有过一件专属礼物。
可她刚彻底消失,我顶替她而来。
迟来的母爱、昂贵的补偿、极致的偏爱,全都汹涌砸到我身上。
这份温柔太假、太沉,也太蹊跷。
满心复杂的我抵不住倦意,倒头睡去。
一觉昏沉安稳,再次睁眼时,窗外天色渐沉,时钟精准定格在——下午四点半。
门外适时响起保姆温和的敲门声。

大小姐,下楼吃饭了。
好,我马上来。

我下楼的瞬间,瞳孔微怔。
偌大餐桌上,满满当当摆满一桌子菜,全是原主,也是我唯独爱吃的口味。
我心头疑云骤起。
是巧合?
还是苏妈特意吩咐?
更诡异的是——偌大别墅,安静得过分。
苏妈不在,余括不在,苏家所有人尽数缺席,只留一桌热气腾腾、专属我的饭菜。
怎么这么多菜?


都是夫人一早特意交代我做的,全按你的口味来。

夫人带着二小姐去开家长会了,少爷刚刚也出门了,家里暂时没人。
这样啊,辛苦你了何妈,这么多菜我吃不完,一起吃点吧。


这可使不得大小姐,您慢慢吃,我还有事要忙。
保姆匆匆退下,偌大餐厅只剩我一人,对着一桌子专属饭菜,寒意悄然漫上四肢百骸。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一声。
是顾北晨发来的消息。

(微信)苏锦,你的脚今天还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郊外游玩时的小磕碰,我早已抛之脑后,没想到他一直记在心里。
心底微暖,我指尖轻点回复。
(微信)没有啦,谢谢你关心。


(微信)吃过晚饭了吗?
(微信)准备吃了。


(微信)明天就要返校上课了,今天早点休息,别熬夜。
(微信)你也是。

简单几句叮嘱,温柔妥帖,和苏家所有人的诡异反常,形成了极致反差。
吃完晚饭,我洗完澡准备回房。
楼道灯光昏暗,转角处突然走出一道修长冷峭的身影。
余括刚洗完澡,湿发垂落,眉眼冷戾,猝不及防堵在我面前。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出现吓得心脏骤停,下意识后退一步。
你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吓死我了!

少年漆黑的眸子死死锁住我,带着惯有的讥讽与敌意,语气凉薄刺骨。

慌什么?怕不是心里藏了太多亏心事。
积压已久的委屈与隐忍瞬间翻涌上来,我抬眼直视他,不再退让半分。
我能有什么亏心事?

真正该心虚的人是你吧?

以前一次次故意整我、刁难我、折磨我的人,难道不是你余括?

空气瞬间凝滞。
少年眼底的散漫骤然褪去,翻涌着晦暗沉沉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