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坡桥下洪水汹涌。
“什么鬼天气,刚刚还好好的,现在说下就下。“一个穿着职高校服的男生把书包举过头顶,边跑边回头,“许见,跑快点,雨越来越大了!“
“知道了,知道了。“
这声音来自职高男生后的一个男生。
他穿着一件白体恤,上面什么图案都没有,他就是许见。
许见很有名,在他们这个小小的沂水镇里,是第二个以全镇第一名的成绩得到了市重点交换生的资格。
雨越下越大。
许见的镜片上有水珠不住的往下落。
“啊啊啊!“职高男大喊一声,只见他脚底一滑,往前栽去。
他手里拽着的书包也被他的重力拖倒。
“啊呦……”
“!我的书包!“
他们几乎异口同声。
许见顾不得眼镜一片水珠,冲向前去,他长得戳眼的刘海终于被迎面涌来的风扒开,露出的一颗额头,还有一双急切的眼睛。
在被一层雨帘所遮盖的厚镜片下也难得生动的眼睛。
职高男惊呆了,他看到一个人,哦,不是,是一条不明飞行物正以“光速”向前。
“许见!你是不是有病?“
“刷啦啦“,许见手里紧紧拽住的书包拉突然链开了,里头的书迅速被风雨卷进桥下的洪流。
“……“
在远处,石坡桥上两个男子倒在雨水里。
“茶敬山!”
许见神情情呆滞,面如死灰。
他想:“我妈会杀了我的。”
原来职高男是茶敬山。
茶敬山?也很有名,就这个小破镇子,十里八乡都知道他——东边“糖水西施“的儿子,……
“嘿嘿……“茶敬山咧嘴似是心虚一笑。
下一秒他突然看就许见那张跟丢了魂似似的脸,不爽道:“喂,许见你这是什么表情,书有命重要?要不是我,你刚刚……“
“闭嘴,你说开学我怎么办?茶敬山,要不是你拿我书包挡雨,现在我俩就根本不会以这种奇怪的姿势僵持在这。“许见抿唇:“你就是个猪队友。“
一边说着,许见挣扎着想要起身。
茶敬山蹙眉,抓住许见的肩膀,又一次把人按在身下。
“许见,你说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要不是你偏要来找什么‘爱的录音笔’我会出现在这?”
“你可以不来。”许见很不爽,“还有,从我身上滚下来。”
茶敬山放开许见,站起身,猛揩一把脸上的水。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坐在泥水中的人瞪着自己,跟花猫似的。
“噗哈哈哈……”茶敬山笑弯了眼睛。
真奇怪,明明刚刚他还有一肚子窝火。
“你笑什么?有那么好笑吗!“许见看见眼前这人好像在嘲笑自己,气得嘴唇发抖。
“不敢不敢,快起来,我们得赶紧了,不然石坡面馆得关门。“茶敬山躬下身子去拉许见,嘴角含笑,:“而且你看雨还这么大,感冒就遭啦。“
许见白他一眼,茶敬山这傻逼从小就这样,但他还是没有理会茶敬山伸过来的手,自己撑着身旁的桥墩站起来。他拍拍身上的泥水,虽然没什么用。
茶敬山耸肩,从地上拾起书包。
“许见,跟上!”
茶敬山迈开步子又一次飞奔。
石坡面馆,暖黄的灯和浓香的高汤。
“叮铃铃”“叮铃铃”
面馆木门上的铜铃作响。
“小许,小山,你们咋来啦!”时婆婆听见声响,从里屋迎出,刚出来就看到淋得全湿的俩人。
“哎呦,都淋坏了,快赶紧进来。”时婆婆拉着走在前头的茶敬山,把俩人带进里屋。
石坡面馆在石坡桥对面的二街,这里终日营业,卖汤面,也做民宿。里屋是个小客厅,有炉火也有烤糍粑,还有时婆婆的笨橘猫。这只橘猫叫小安,它常常安静地趟在炉火旁。
小安懒懒的伸伸爪子,不去理会俩人,仿佛习以为常。
“你俩先座,我去给你们盛碗热汤。“时婆婆佝偻着身子,进了厨房。
“许见,你冷吗?”
茶敬山和许见坐得很近,他的膝盖与许见的膝盖机乎擦拢。
“有病。”许见冷睨茶敬山一眼。
他烦的一批,心里还在想——“李楹会生气吧,要是录音笔没找到的话……”
他的眉头皱了又皱,有水珠顺着侧脸淌下,最后只好挠挠头,将眼镜摘下,烦躁的丢在小茶几上。
雨越来越大,厅外蓝花楹花落了一地,铺了院子一片香软。
“汤来啦,小许小山快快,趁热喝了吧。”时婆婆端着两晚高汤,用身子挤开厨房的帘子,俩颊红彤彤的,“可别冷坏了身子……”
茶敬山接过两碗汤,一碗拿给许见,许见接过后,他迫不及待先喝了一大口。
鲜汤热气直蹿屋顶,他感觉活过来了。
许见淡淡看了茶敬山一眼,也喝起了汤。他指节没有温度,直到热汤入吼的那一刻,才睫毛亲颤,太温暖。
“慢点喝,小心烫。”时婆婆笑咪咪的,“对了,你们俩大晚上不回家,出来淋大雨干啥?”
时婆婆拍拍茶敬山的脑袋:“糖水铺得空儿了?小西没告诉你石坡桥出了那件事吗?”
“小西”是茶敬山的母亲,“糖水西施”嘛,而且他妈妈本名也有“西”字。时婆婆是唯一一个把快四十的人当小孩叫的人。
“还有小许,小梅也没给你说啊?”时婆婆又看着许见,忧愁的问。
“学校忙,估计她也不知道。”许见回答。
他实在想不通那个一丝不苟,留着干净利落的短发,还有跟头盔一样雷打不动的刘海,成天板着脸的语文老师是什么温温柔柔的小梅的样子。
思绪扯远,终于茶敬山好奇多问了一句:“最近发生了什么吗?“
“你们在学校不知道,前天,我们是石坡桥,东二街,卖牛杂汤那个老王,你晓得吗?”
茶敬山点点头。
“他媳妇第二天进货时,买到了一只断腿!”时婆婆眼神可怖,“那个是人腿啊!当时可把老王媳妇吓坏了,现在正搁医院躺着呢。”
“哦~”茶敬山
“报警了吗?”许见眼睛亮了亮,“死的人谁啊?凶手呢?”
时婆婆面露疑惑,这孩子怎么不怕啊?
“别理他,您继续。”茶敬山笑了一声,“后面怎么样了?”
“老王啊,他就去找卖批发货的小陈,哪想小陈也说不知道,然后老王就说要小陈陪他损失,小陈不陪,还骂了老王一顿,这老王哪能忍啊,说要告他……”
许见揉揉眉心,这不是他想听的,他真的只对杀人案什么的感兴趣。
“老王要告他后面呢?”茶敬山忍笑。
“完了啊!还有啊,隔壁的二婶子她昨天去公园学年轻人夜跑,看见了,他穿了一身黑,正推个推车,二婶子怀疑他是干啥呢,大晚上的……正想叫住的时候,他停了,从推车里拿出个尼龙口袋还有一把弯刀,然后打开那袋子直接往里又砍了一刀,然后又一刀……”
“然后呢,然后呢?”许见眼里冒光。
“你二婶吓得腿都软了,直接一屁股跌到地上,动都动不了,只眼睁睁看着那个黑衣人提着滴血的弯刀朝她走来,他悄悄在二婶嘴边说……”
石婆婆语气突然拖长,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茶敬山与许见都仔细听着,许见更是眼眼放光。
恰巧这时,木门铜铃随着时婆婆的话传来。
“叮铃铃”
三人不约而同往院子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