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耀眼,血液横飞,染脏她白皙脸颊,烈焰红唇与这战场格格不入——她又打赢了。
将友的欢呼声震耳欲聋,庆祝一场又一场胜仗的到来,断墨鹤走在他们前面,被他们高高举起的大将军——竟然是一名女子。
有人质疑过,女子也能当将军?
她当即拔出剑柄,高高举起,冷声呵斥他们:
断墨鹤我们柯国儿女,就该为国效力,男子能做的,我们女子也能做。这盛世乃男女平等!
那是她说过最长的一句话,也是入军前唯一一句话。她视将军职位为最崇高的。
她骑上快马,一甩鞭子,飞奔入境,去看看那还没有资格上战场的将士训练如何。
途中,她被人民爱戴的声音淹没,她寒冷的目光也仅仅在此刻会露出几分温情——她同样爱人民。
她抬头,眼眸中透露着威严气息,昂首挺胸的样子让人心生敬畏。
碰巧的是,她骑马走的这条大路,前面也有一架马车缓缓而来。那马车的材质看起来珍贵至极,但又显得朴素,的确不是什么普通人家能坐的起的,就像那种富家小姐也不一定能。
断墨鹤见此,蹙了蹙眉头,厌恶地“啧”了一声,见那马车还在前行,便也不顾的骑马继续走。
那车夫一看形势不对,眼前这女子没有丝毫谦让的意思,于是攥紧马绳,也继续走。
走了几步,那车夫忍无可忍,直接当街大声呵斥起来,丝毫不顾颜面。
车夫喂,你个女的挡什么路?骑什么马?装什么呢?赶紧让路,我家小姐还有紧急事要做呢!
断墨鹤见此也不惯着他,当即朗声回怼,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温度。
断墨鹤哦?今天这路,本将军还就不让了。
那些百姓看着这气氛越来越不对劲,便上去劝了劝双方,一方对断墨鹤说:
百姓断将军,那是绝府小姐,德高望重,不如我们避一避?
一方对那马车里的人说:
百姓绝小姐,这是那百战百胜的断将军,深受爱戴,不如我们让一让?
那将军听见这话,脸上神色明显不对,一双眸子昏暗,直勾勾地盯着那马车里——似乎要透过白帘把车内人看穿一样狠毒。
那小姐倒是勾唇轻笑了几声,对百姓的劝阻毫不在意,她好奇的是那将军。
她轻声让那车夫给将军让路,并悄悄说了几句话,那车夫听了,冷汗直冒,不情愿的让了路,现在他脸上一会儿紫一会儿红,又羞又脑,感觉面子都丢了,于是恨恨地瞪着断墨鹤。
断墨鹤自然也是一记眼刀瞪了回去,并有意无意地亮了亮腰间别着的剑。这可把那车夫吓得不轻,连忙低下头。
那将军刚要骑马离开,就被一个丫鬟柔声叫住,很有诚意地递上了一份邀请函——是那绝小姐给的。
心岚断将军,我们小姐对您很有好感,这邀请函千金难求,还望您收下。
说完,丫鬟行了个礼,便转身朝马车走去,这一言一行似乎都容不得半分拒绝,很是强势。
断墨鹤啧。
断墨鹤将那邀请函随手一折,便离开了这条大路。那绝小姐见她走了,眸子流出几分遗憾,但她今天的确遇见了一个有趣的人。
民谣大街,德高望重的两位背道而驰,百姓无不赞叹着这一绝世画面。
将军一缕秀发随风飘扬,发丝搭在肩上,骄傲地坐在马背上,神色清冷,眉眼欲烈,如炽热太阳般不可侵犯。
马车里的小姐,一手轻捏扇子,遮住了半张脸,眼眉细长,活生了一副勾人的样子,但衣着朴素,时不时露出轻笑,回味着什么。乌黑的头发有些随意的落在身后,她慵懒地坐在座子上,神色妩媚妖娆眉眼间如同千年狐狸般似城府极深,如寒月冰霜般捉摸不透。
绝梅黎那将军,着实有趣。
她似是定下了什么谋略一般,双指捏住旗子,“啪”的一声,响彻整个马车。
此局,胜负已分。
断墨鹤那小姐,恐怕也是心术不正之人。
她垂眸,不再言语。听百姓说那小姐德高望重,不知是真假,她向来信人民无怀疑,也就在心里默默的把绝小姐和贪官污吏划分了界限。
恍惚间,她们都从对方的身上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渴望,她们本没见过面,绝梅黎在马车里将断墨鹤的容颜看的一清二楚,而断墨鹤却丝毫看不见绝梅黎的样子。
她们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她的好奇心就是这样被勾起来的。
她对明天的宴会有着几分兴趣,仅此而已。她是最讨厌与王权富贵打交道的。
她有些烦躁地摇了摇头,即使这样,她也得赴约。
殊不知,这宴会,也是棋局中的一子。
她回府后,将沾染滴滴血迹的外衣交给佣人后就回卧休憩了,她好奇的拿出了那张邀请函,刚刚在外面没时间看,这次她要好好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
邀请函里还附带了一封信,信中字迹秀丽,时不时有墨珠在旁做了几滴梅花装饰,豪放又不失高调,想必就是那绝小姐写的了。
“今日一事,奴家先给将军赔个不是,那车夫奴家已经教训过了,还望将军见谅。
此邀请函就作为赔礼给将军了,还请将军务必收下,这邀请函千金难求,将军也是幸运的。”
下面的才是邀请函,那小姐想让断墨鹤先看她的信。
邀请函上只有几个字,但写的很用心。
“明日戌时,绝府大厅相见,无需携礼。”
这根本就不像是一封邀请函应该有的样子,反倒是不容拒绝的态度来威胁人的。
断墨鹤丝毫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赴约就行,都说了无需携礼,如有不识相的下人来阻拦,她就把这邀请函拿出来。
自是要留几个心眼的。
回到训练场,她飞身下马,阔步走进,看着眼前一排又一排的士兵训练有素,心里着实欢喜,但她不苟言笑,脸上依旧是冰冷的表情。
这仗打了这么久,终于赢了,将士们也多年未曾回到老家,断墨鹤不清楚这份情感,但她还是昂首走到高塔上,大声喊着:
断墨鹤众将士听令,收拾好东西,回家探望父母、儿女吧,但只限你们十五日。
他们惊讶,惊讶的同时又从心里感受到一股暖流,蔓延全身。
他们怔怔地仰望着她,威严、温柔。
断墨鹤发什么愣?要是不想回家,本将军愿意陪你们练。
他们反应过来,大声欢呼着,举起兵器,这与战场上的热情不一样,这是他们打心底的感激。
将士们赞扬感谢的声音不断,所有人都朝着自己的住所跑去收拾东西。断墨鹤看着他们,不知为何,她心底同他们一样高兴,许是早把将士们当成自己的家人了。她罕见地勾了勾唇,很不明显地叹了一声。
断墨鹤真好。
将士们回乡激情,断墨鹤说完的一个时辰内,训练场里只剩她一个了,熟悉的寂静感扑面而来。
她转身,上马向远方,缓缓走去,直至走到了一湖泊旁。
那湖泊在银色的月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湖中鱼儿全都不见,风吹过树梢,沙沙的声音拂过断墨鹤的心,怪痒的。她坐在湖泊旁,眼神冷厉,不知在想什么。
她的骏马在旁边,和她一样,挺直身板,很是威严。
突然,一阵清澈甜美的声音微微响起,断墨鹤猛地警惕起来,握紧腰间的佩刀,站起身来护住马儿看向四周。
绝梅黎将军?
断墨鹤怔立在原地,内心惊讶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女人,或是少女打扮的女人。
断墨鹤你是何人?
她厉声道,对陌生人,她都是持戒备姿态,更何况是一个看似清纯的女人呢?
绝梅黎将军不认识奴家了?
她故作惊讶地说着,眉毛还认真地上扬,一副“你这个坏女人,怎么这么快就把我忘了”的委屈样子。
断墨鹤不解,也是一脸“我什么时候认识你了?”的表情。
断墨鹤?
断墨鹤觉得眼前这人是不是把自己和谁弄混了,但自己却也是个将军。
绝梅黎奴家和将军刚见过不久,将军就把奴家忘了?
断墨鹤深深地在心里叹了口气,这怎么跟自己做了什么恶劣的事被当场抓获了一样。当事人什么也不知道,反倒是那受害者一脸无辜地说着话。
断墨鹤你是,那绝小姐?
断墨鹤冷了神色,明显不想跟有关官员之类的人多说一句话,这让她感觉异常难受。
绝梅黎不错,正是奴家。
绝梅黎勾唇轻轻笑了笑,很是清纯,她的眉眼也终于舒展开。
看起来是人畜无害的。
断墨鹤没有继续说话,她只是盯着绝梅黎,“不善”这两个字就差写在她脸上了。
绝梅黎将军为何这般看着奴家?
也许是被这样看着不舒服,绝梅黎先开口打破了这份寂静,嘴角依旧保留着笑意,但眸子却暗了暗。
断墨鹤...没什么。
绝梅黎将军可还记得奴家给您的那信?
断墨鹤绝小姐写的信,本将军自然记得。
——只过了这么点时间,还不至于忘。
绝梅黎是故意把信放在那么显眼的位置的,她听说过这将军的英勇事迹,生了趣味。
她是笃定断墨鹤会来的,所以信和邀请函她看不看都没事,那丫鬟已经和断墨鹤说了。
绝梅黎那就请将军一定要来哦。
绝梅黎笑着,小幅度地歪了歪头,眯着眼,一脸可爱地看着断墨鹤。
断墨鹤知道了。
断墨鹤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心里坚信她绝非善类的心思也动摇了几分。
——我们今天都见到了有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