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长清噎在原地,盯着李同光,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李大人还真是祸到临头都不忘在嘴上讨便宜。"
李同光嗤笑:"仰赖林将军大度,这都不杀了孤。"
"你很想死吗?"
"难道你不想孤死?"
看到李同光渐觑起来的眼睛,林长清的眸子微动了动,视线游离向别处。
"……杀你还不容易?若无他背后作主,我早就……"
见林长清不经意收紧拳,李同光笑笑,那一丝的试探得到证实。
径直走进府门,满院布置依旧,只是人都空了,廊下,门前都静悄悄的,连声鸟叫都没有。
他继续往里走,穿过二进院,到了四方斋。
待见到卷帘窗后那抹素色的幽影,李同光停下步。
萧逸喝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茶,听到脚步声,并未放下手里喝茶的动作。
李同光站在院中央,也不急,就定定看他,等他把茶喝完。
半柱香后,李同光觉得自己的腿已经有些站不直了,今日风不算大,却出奇刺骨,他看向萧逸手捧着的那碗茶,还未见底。
这样冷的天,又挑着帘子,一碗茶的热气早就散了,可他身边烧炉子的小童总会恰逢时宜地为他续上新的,几个来回后,茶汤依然满当当冒着白汽。
天空开始飘起细雪,肖遥又为萧逸添满了一盏茶,李同光的身子开始控制不住轻轻晃悠,他嘴唇没有了血色,下身只能凭意念去保持站立的姿势。
萧逸不声不响,从茶案上摸起一只茶盏,目不斜视,轻轻一挥,正巧磕上李同光的左膝,瓷片迸了一地,李同光身子一晃,跪下去。
他看到血透过衣料渗进砖地缝隙中,细碎的雪沫溶解成红色,整个过程全然没有痛觉,他愣完,才想着要站起来。
手脚并用,无济于事。
试了好久,冻僵的手早使不上气力,反而胡乱扒在地上,多撕扯出几道血印。
自知挣扎无用后,他索性便直着身子坐了,看向萧逸的眼里,带着充血的光。
萧逸已经不喝茶了,他难得肯将目光施舍出一些在他身上。
"庆国公好硬的骨头,竟足足撑了一个时辰。可惜再硬的骨头,也会遇上能敲碎它的利器,现实可不会向风骨弯腰。"
萧逸隔着窗子,居高临下瞧他,面上勾起轻微得意。
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辅臣,一国摄政,是守在安国上空最锐利的长枪,而如今,这杆枪淡了锋芒,正锈迹斑斑地弯折在他面前,用一种极卑微又无可奈何的姿态趴在这场不大的雪中,等待他这个新主的审判。
"李同光呀李同光,时间竟过得这样快!再见已是换你向朕行礼了。"
李同光红着眼冷笑:"你也配。"
萧逸反笑:"日子还长,跪久些,自然习惯,那时就没有配不配这些多余的话了。"
李同光侧目看他:"安国现在可不是你的天下,别以为抓了孤,就能向天下人证明什么。"
萧逸听了,哈哈大笑:"李同光,朕都让你走到这里了,你还没清醒吗?"
李同光愣住。
萧逸一步步从窗户旁绕出院中,肖遥在后面为他撑了伞,二人慢慢向李同光逼近。
"朕不需要天下人满意,只需要天下人臣服,刺头多的是,一棵一棵拔总除不完,倒不如先拔干净最大的,以儆效尤。"
他说话时语气平和,仿佛一瞬间又回到从前在安都做古董商的时候。
他总喜欢用冷静的语气说出极毛骨悚然的话。
李同光懂了 ,彻底懂了。
好啊,好的很。
他跟着笑起来:"来吧,尽管来,还有什么招都给孤尽兴地使出来,孤浑身最不缺的,就是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