绥水一战,宿国最终还是败了。
祁国军心大振,收到捷报的祁帝更是在御座上激动的哭起来。
而随着绥水一战的获胜,另一个让他更加喜出望外的消息在时隔不久后从宿国境内传来。
原来趁着宿国大举对祁国进攻的档口,褚国秘密对宿国发出突袭,守边薄弱的宿军没有任何准备,难敌赵功名带领的十万褚军,导致七座城池接连失陷。
而褚军仍没有回头之势,一路南下,直逼宿都。
这可急慌了宿帝,他未料到一直安分自守的褚国会突然在这个时候趁虚而入。忙下快旨紧急撤回了远在祁国的兵将。
然而绥水一战,是祁国的殊死一战。因连胜而大意的宿军伤亡无数,损失惨重。余下的战将在收到宿帝的召令时,人数已不足来时的一半。
祁帝万万没想到,关键时候,竟是多亏了褚国的一招围魏救赵。
虽不大清楚缘由,但宿国撤兵的喜悦依然在祁帝的内心占据了上风。
他大赦天下,直接在宫中摆宴了三日,过往的所有不快似乎都化为烟云,他甚至在宴上作词一首来讥讽李同光∶
运筹半日,不如上天一指。
“他以为,朕大祁未卜的前途真要仰仗他安国了吗?哈哈哈……殊不知,连天都在助朕!”
此时的祁帝正全身心沉醉在劫后余生的庆幸里,他还不知道,在不远的将来,祁国马上又会面临一场更具灾难性的打击……
中秋之后 ,雨水渐多。
这日是国子监大考的日子。杨盈在贡院外的马车内,看着一个个监生被搜身入场。
三两世家子弟打马聚团前来,望着门外拎着书箱的一排女监生,不由嗤鼻。
“就这一个个娇滴滴的,也不知咱们国公殿下是开的哪门子玩笑,竟头昏脑热到要女子入仕,我大安颜面毁于一旦哪。”
“害,就这等的姿色乖乖待在后宅里做个安分守己的待嫁新娘,将来寻个好夫家安稳度日,岂不美哉?偏偏要学男子,她们不会真以为这出将入仕是这么容易的?”
排在队中的苏墨扫一眼眼前几位衣着鲜丽的男子,低眉淡色道∶“我当是谁,原来是上次恩科齐齐位列榜末的姜大公子,宋小公子和崔家三郎啊!”
三人一听不乐意了。
“你说谁位列榜末了?本少爷告诉你们,上次是恩科突然,我们兄弟三没做足准备,这次,我们在国子监内的名号可是响当当的,就算再不济,也比你们这群小丫头片子有能耐!”
苏墨噗嗤一笑∶“是嘛?”
她压着笑,上前几步。
距离在慢慢缩近,说话的男子明显有些心虚地后退。
旁边两位好兄弟正用一脸好事的表情看着他们,丝毫没有想要来帮忙的意思。
“男……男女授受不亲,你这个女人不知道啊?”
苏墨像没听到他的话,一抬皓腕就指在了他的胸口。
那人身子顿时一激灵,紧接着破口大骂∶“闺阁姑娘,小小年纪,你……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廉……耻……”
耻字尚未说出口,便觉胸前衣襟一松,苏墨手中夹了一个小纸团。
“还我!”看清后,男子劈手就要来夺。
苏墨身子轻巧一扭,展开手中的纸团,看一眼后将手背后∶“宋小公子果然是做足了准备,怪不得上次的小测能得甲等呢。”
周遭的搜查官和一众监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纷纷侧头。
杨盈坐在马车内,看着外面渐渐升起的热闹,派了阿宝出去说和。
阿宝这边刚一走,杨盈便听见了外面朱殷喘着粗气的声音。
“夫人,国公殿下……急唤夫人回府,宿……宿国亡了!”
杨盈立时睁大了眼,一掀帘子∶“上车!”
马车疾驰向国公府,朱殷在车上向杨盈汇报着刚从边关外得来的消息。
褚国南下,趁着宿国落败祁国,元气最薄弱之际,十万褚军突然压境,一路风卷残云,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攻破了宿国的帝都。
杨盈一时震惊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怔怔问了一句∶“褚国竟这般厉害?这怎么听,都觉得有些过于夸张。”
“这是千真万确的消息,朱衣卫虽解散了,但我们分散在中原各国的也有其他小规模的灵活密报网,宿国如今确实已被褚国兼并。”
朱殷顿了顿,然后又道∶“这件事是其次,主要的是如今宿国败了,祁国便失了威胁,我怕祁帝会因为之前的事情对殿下发难。”
“我听说半年前,褚国新任一帝,这个褚帝究竟是什么来头?”杨盈没有正面回答他,而是好奇这个默默无闻却杀伐果断的帝王。
“他已经死了。”
杨盈错愕。
“他是在一月前突然暴毙的,没人知道具体原因,只听褚国坊间传言,说他太过痴迷于金石之道,久损成疾,自食其果。如今新任的褚帝,也姓赵,是被叛臣首领赵功名扶持上位的皇室宗亲,年龄不过十二,且心性有些不全。”
“赵功名?这个名字倒是陌生。”
“夫人觉得陌生是正常,但在行军阵营里,他是中原近几年才诞生的传奇。据说他上阵杀敌很猛,有力拔山兮之势,在褚国辅佐过三代帝王,保了褚国八年,周边无人敢来进犯。最得先褚帝的信赖,可谁知最后夺他政权的也是他。”
杨盈短暂地皱了下眉∶“若这次起兵宿国的意图出自他,那这个人还真有些本事。胆大心细,最主要的是,他能精确找准时机,这已经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了,他蛰伏这么久,一上来就推倒了两国政权……看来是个野心极大的家伙。”
杨盈刚说完,车拐了弯,只听外面马声一阵长嘶,突然止了撵。
她来不及防备,头磕到了车壁上。
“怎么回事?”朱殷朝外大喝,然后打起了帘子。
车夫支支吾吾,他抬头去看,只见前方乌压压一群人,像是有什么人挡了路,吸引来了围观看热闹的人。
“怎么回事?这是官道,这些人也太无法无天了!”
朱殷边说边下车撵人。
杨盈掀起窗帘,向外看了一眼,人群熙熙攘攘,但她还是立马注意到了一个让她为之一震的东西。
挤挨的人群中间,有一人手捧着一只木制小盒——乾坤匣!
这东西杨盈印象深刻,她与沈逸白初见的那天就是缘于看了同一场乾坤匣的表演。
可是这乾坤匣不是据说失传已久么?怎么这里也会有?
杨盈心头闪过一个预感,她不确定地再仔细去看那变戏法人的脸。
人群拥挤,她看的很吃力,但还是勉强看清楚了。
那人,竟与上一次变戏法的老伯是同一个人!
这怎么可能,杨盈明明记得,那老伯的乾坤匣已经送给沈逸白了呀!
还是说他其实是个江湖骗子?那乾坤匣根本就是他自己的手艺?
杨盈索性一掀帘子,也下了马车。
她才往前迈步,那老者一抬眼看见杨盈竟然转身就跑。
杨盈更觉得奇怪了,立马喊朱殷去追。
她自己提了裙子小跑着跟在后面,老者跑的不快,却赶在朱殷追上之前拐进了一条窄巷,朱殷也跟着拐进去。
才一转身,身后屋顶便跳下一人,朝朱殷一掌扫来。
觉察掌风,朱殷矮身回头。
二人过招之间,朱殷问他是谁?
那人笑道∶“回去后告诉你们殿下,若不想沾牵连,就不要插手别国的事。”
朱殷还没反应到他话中的意思,后脑勺就传来一阵剧痛,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正蜿蜒下来,他身子一软,倒下前回头看了伤他的人。
老者拿着沾了血的乾坤匣,惊魂未定地抖着手。
随着匣子沉闷碎落在地,老者望着地上满头鲜血的人,开始慢慢后退。
恰巧这时杨盈也追了上来,当她看清面前的景象时,第一反应就是快跑。
那人箭步劈掌,却被杨盈灵活躲过。
他有些不可思议,又横步跨前,准备钳杨盈的脖子。
杨盈见势不妙,眼疾手快拔下一根发簪向前刺去,又一次避过了来人的攻击。
“没想到你还有两下子,看来也不像传闻那般,空有天下刺客任辛徒弟的虚衔,实际是个外强唬人的草包。”
那人笑怒,仿佛杨盈的表现勾起了他的兴趣∶“反应不错……”他眼神一狠,直接飞出一根毒针,正中杨盈脖颈。
杨盈虚晃了晃正要转身逃离的身子,然后扑通一声倒了下来。
那人捻了下手指,轻笑∶“……可惜和暗器比起来还是差了点。”
此时的朱殷还未彻底昏迷,他看着倒在巷口的杨盈,嘴巴蠕动了两下,想要喊什么,却喊不出来。
眼睁睁看着那人抱起杨盈来到他身边,含着轻佻的笑,先是对着巷内的老者道了声∶干的不错,然后又踢了踢他的脸,朝他俯笑∶
“刚才提醒你时还忘了一句,也千万别叫李同光插手这个女人的事。”他掂了掂怀里的杨盈。
朱殷头上痛意渐深,地上的手想要攥拳,却发现根本没有力气控制。
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景象晕成了一道线。
男人黑色的乌靴踩过面前的木渣,嘎嘣作响。
杨盈黛色的衣袂扫过其中一两块,却最终还是随着那双乌靴离开在了视线里。
朱殷陷入彻底的黑暗,黑暗中,他仿佛听到了一记沉闷的叹息,是那位老者。
“劫数啊劫数……”
紧接着,是风声和收拾地上残渣的声音。
“呵呵,原来今日才是你我缘分的尽时,早知今日,悔不当初啊,是命,是命……这天,又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