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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酒酣

一念关山后续之一念荧光暖浮生

叫沈逸白的男子从人群中慢慢走出,面容和煦地向老者鞠礼。

老者目光在他脸上打量许久,而后才又些叹惘道∶“老朽不才,除了机关之巧,还懂些相术,公子风姿俊逸,颇有仙风道骨之相,不似凡俗啊。”

他捧起桌上的乾坤匣起身道∶“公子能道出老朽手中之物为何,说明与老朽有一定缘分,老朽冒昧,想与公子结个善缘,公子若不嫌,便收下此物吧。”

沈白摇着扇子皱眉笑道∶“此物珍贵,老人家当真舍得?”

老人听了呵呵笑道 ∶“此物是老朽年轻时偶然所得,借了它三十年的运道,这才吃上了口饱饭。如今得见公子,老朽便知道,我与它的缘分已尽。”

沈白挑眉哦了一声,点点头∶“既是如此,想来这玩意儿有趣,那就多谢老人家了。”说完他便向身后喊了一句∶“阿遥。”

小书童两步上前躬身接过了老者递来的东西。又从腰间的荷布包里摸出一枚银锭,老人迟迟不收后,沈白才叫阿遥将银锭放了回去。

见老者将行走江湖的家伙事就这么拱手让人,围观的百姓既有些诧异,又有些失望。戏法肯定是再看不成了,于是人群乱哄哄地散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杨盈总感觉那个沈逸白在最后随人流离开前好似朝自己这边看了一眼。

“夫人想什么呢?”耳边突然响起阿宝的声音。

杨盈身子一凛,这才回过神来,发现周围人都已经散尽了。只余那位老者正独自收摊。

“我们也走吧。”热闹看完了,杨盈渐觉腿酸,就想要回头去找马车,转身之际,她无意间听到老者厚沉的一声叹息。

“事已了了,福祸难依,这也算物归原主了吧……”

杨盈上车后,脑海里还在一直想刚刚那位老者最后一句话的意思。不知不觉马车行到了一品居,此时已近晌午,酒肆茶楼的饭菜香飘满了整条街巷,杨盈腹中倒在这时候有了些饥肠辘辘。

自早上醒来时,她只喝了一碗药,和吃了一小块酥糕,此外再没进过其他食物。现在回府还需要段路程,不如就在这一品居解决完午饭吧,听说这一品居最近添了新厨子,味道比以前都要好,她今日倒是顺便想尝尝看。

杨盈随阿宝下车后被小二招呼着上二楼,上到一半时,杨盈余光不禁向下扫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阿宝显然也看见了,她轻捏了杨盈的胳膊,诧异道∶“这不是刚刚那个姓沈的商人和他的书童吗?他们竟也在这里。”

喧嚷的一楼大堂里,众食客都在围着餐桌推杯换盏,吟诗作赋,唯有立着一张屏风的角落,有着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安静。

杨盈看过来的时候,那个叫沈逸白的商人男子正拎着一只酒壶为自己杯中添酒,莹白的玉壶在他手上婉转流光,顷刻间就变得奢华起来。而他对面的小童正自顾不暇,大快朵颐着一只鸡腿,二人简直是两个画风。

阿宝盯着沈白,向杨盈感叹∶“这个人长得可真好看,就这样的气质,别说商人,就算说他是世家里走出来的公子哥都不算为过。”

阿宝的声音不算大,可角落里的沈白却还是有些吃惊地向这里看过来。

遭了,杨盈下意识一慌,刚想拉着阿宝快些上楼,却见那男子已经走过来朝自己微笑施礼∶“想来是有缘分,不曾想才刚刚别过就又在这酒楼与国公夫人碰上。”

这个人竟知道自己的身份,杨盈立马警觉起来。

“你不是宿国的商客么,怎知道我出自国公府?”

“自然是我与夫人曾经相识……”说到这里,沈白的眼睛露里出了些许期许。

杨盈仔细望着他的眉眼,倒确实有些面善,但她实在想不出自己与他究竟何时见过,他说自己是宿国人,可她周围别说宿国人,就是与宿国沾边的人和事,印象里都从来没有过。

“公子误会了吧?我并不认识你啊。”

阿宝更是拦在杨盈前面∶“大胆刁民,不要以为自己有几分姿色就可以随意搭讪我们家夫人,老实交代,你到底如何得知我家夫人身份,该不会是提前就做好了预谋?”

沈白苦涩地笑笑∶“姑娘误会了,我是一个商人,常年天南海北到处跑,走的路多了,见的人也就多了。在梧国某一年的上元灯会上,还是小公主的您从我手中买走过一束花。不过后来听说您嫁到了安国,成为了摄政国公夫人。”

他柔和地笑了笑∶“即使过去多年,可今日我还是一眼便在人群中认出了您。不过还是不得不感慨,夫人变化比之前大了很多。”

杨盈挠挠耳垂,困惑∶“竟有这样的事?”

见对面之人眼神真挚,又想到自己从前确实有经常离宫出来看灯会的习惯,杨盈便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歉∶“对不住,这种事我是真忘了,倒难为你,竟记得这般清楚。”

沈白笑道∶“夫人贵为大国公主,身份尊贵,旁人或许会忘,但您却很难,毕竟这世间可没多少普通人能真正接触到像您这样的贵人。反之,公主忘记我一个小小的商人就容易的多了。”

沈白语声轻柔,笑得很温存,可他这番话却如一团夹着棍棒的棉花,杨盈听得不自在,可又无奈不好反驳,只得干笑了两下,想着反正也无什么正经交集,笑一笑搪塞过去算了。

可他接下来的话却让杨盈提起了精神。

沈白合扇淡淡一笑,转了话题∶“听说国公夫人最近一直在为水利发愁?”

“这……你也知道?”杨盈有些不可置信地上下打量他。

“引进水利人才的诏示已贴出来好些日子了,全安都的人都知道。”

呃……

杨盈颇尴尬地低头,自己竟忘了这茬。

“不知夫人的难题可得解了?”

“哪,哪有那么容易。”杨盈的头抬的更低了。

“巧了,沈某行走江湖多年,倒是懂些旱水之策。若夫人不嫌,我们拼个桌,边吃边聊。”

从刚才开始,杨盈的肚子就一直发出闷响,如今突然提到要吃饭,杨盈才回神自己来一品居的目的。

阿宝怒目上前∶“我们夫人是何身份,怎可与你一个不知哪里来的外男一起上桌吃饭?”

杨盈却将阿宝拉回来,朝沈白道∶“若沈公子真能献策有方,解我大安边陲水急,我杨盈定会重金相谢。”

沈白抵扇看着杨盈轻笑,眼神有着明显的意味深长∶“重金先放一边,沈某只想先与夫人坐下来好好吃顿饭,顺便听夫人讲讲这安国边陲所谓的缺水状况以及夫人想要建造水利的原因。”

阿宝还想冲上前再骂,杨盈却先一步点头做了答应∶“好,那这顿我请。”

然后她转头又对引路的店小二道∶“雅间不用了,我们就在这大堂吃。”

毕竟她身份特殊,孤男寡女同处一室传出去总会叫人非议,索性大大方方就坐在这大堂内,有着前前后后数十双眼睛,她心里也能安定些。

可小二却为了难,从二人刚刚的谈话里他知晓了杨盈非同一般的身份,就这样同那些鱼龙混杂的江湖人在一处用餐,多少显得有些不尊重。

他看向杨盈,见她神色异常坚定之后,又不好违背,只能将他们安排在一个尽量人少的位置。

二人席间渐渐攀谈热络,口中的话题从暮凉的黄沙一直聊到梧国的烟雨,杨盈也渐渐不再拘束,她发现这个沈逸白其实是个极聪明的人,在很多她不理解也不懂的工程灌溉问题上,他都能如数家珍般为她详细解释。甚至杨盈在最终提出自己的造洲计划时,他还很认真地告诉她,她的计划其实可行。

杨盈更开心了,一连叫小二上了三次酒。直喝得日头西斜,天边渐浮出数颗星子之时,她才与沈白道别,上了回国公府的马车。

一路上,杨盈晕晕乎乎,时睡时醒。也不顾阿宝在她面前的小声抱怨,只觉着自那灵姜公主来到安国后,今日是她最畅快的一天。

待马车回了府,杨盈由阿宝掺着回到四方斋时,英儿正立在院门口踱着步,满怀踌躇。

阿宝一时没回味过来英儿一个劲儿给自己使眼色是几个意思。她刚将杨盈搀到屋前台阶下,门便自动从里面打开了。

杨盈睁着微醺的睡眼,嘴中还意犹未尽的回味着甜蜜的酒香,此时眼前突然出现了一片刺眼的光亮,紧接着,一个高挺的影子就挡在了她的面前。

隔着醉意,杨盈挣了阿宝的手去贴近看向眼前之人,当李同光那张能冻死人的表情在她眼中慢慢变清晰时,她的手腕便突然感觉被什么一紧,随后整个人的重心都向前扑去。

李同光钳了她的手将她一把扯入屋内,门也在此时很配合的被咣当一声合上,阿宝和英儿一时慌乱,就这样被堵在了外面。

“你倒是长本事了,出去一天,喝成这副样子直到现在才烂醉如泥的回来,你知不知道现在已是宵禁!”李同光一进门便将杨盈甩在了榻上,紧接着,如恶犬扑食般朝她撑下身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