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姜公主在看到一旁缓步行来的杨盈后,呼吸轻轻一滞。
在她听闻杨盈最开始扮作礼王出使安国时,她就不止一次地在脑海中想象她的模样。一个女子,扮作一个男子却在一路上没有被任何人发觉破绽,那这个女子不算英姿勃发至少也是中气十足。
可现在她眼前的杨盈却是一个身形娇小,脸庞稚嫩的青葱少女。一身绛紫的纱衣衬得她肤若凝脂,在她与李同光轻笑着对视时,脸上似乎还生了红晕。她用扇面虚虚抵唇,有着还未出深闺的小女儿的娇羞。
灵姜公主一时觉得不可思议,仿佛像是想要再次确认,她疑惑着又问了一遍∶“你就是他的夫人?杨盈?”
杨盈含笑屈礼∶“欢迎长公主来大安作客。”
灵姜公主将视线转去别处,默声,似有所思。
这时,在远处听到这边动静的祁国使团纷纷赶来,只见林间的空地上,有乌压压一群安军,安军中间有流血倒地的黑熊一只,雪白龙驹一匹,衣着鲜妍的少男少女各一人,而不远处地上有不明女尸一个,女尸旁还有一个满身狼狈,衣衫残破的女人一个……
等等,为首的随行官揉了揉眼睛,这个女子的身形怎这般熟悉,不是自家灵姜公主还能是谁?
“哎呀!”随行官急忙拨开人群带着一众使团人马上前∶“殿下啊殿下,你怎会变成了这般模样?”随行官一扭头,看着周身围着自己的一群安兵,立马警惕∶“是……是你们伤了我家殿下?你们……你们好大的胆子!”
随行官还想继续说什么,被灵姜公主按下来∶“事情不是那样,你闭嘴。”
她自知自己现在模样狼狈,心中忍下羞愤,将散下的乱发随手拢向耳后抬头道∶“今日我乏了,接风礼便免了,还请庆国公带路送我回寝宫。”
李同光笑笑∶“公主殿下的寝殿在离宫,孤早就在城门前备了专门伺候您的宫人,等一回城,自有人为公主引路。”
灵姜公主没有反驳,她看了眼地上的素黎后对李同光道∶“我不认识她,但念在她突然出现愿意舍命救我的份上,还恳请庆国公大人帮她找个好些的地痞安葬。”
杨盈蹙眉看她∶ “你刚刚分明还唤她的名字……”
“好说。”不及杨盈说完,李同光便爽快地答应了灵姜公主的要求。
杨盈回了他一个困惑的表情,而李同光却是对她微微一笑,杨盈知他心里定有想法,便也不再做声。
见二人夫唱妇随,颇具默契的配合,灵姜公主只觉他二人的关系好像也并不像素黎说的那么生分。
来日方长,对这一点她有的是时间去慢慢研究。
在使团众人的簇拥下,她昂首阔步地上了马车,帘子一放下来,她的双拳便紧紧攥住了,她今日的可笑模样一定会在明天被传得满城风雨吧。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城中连着几天都很太平,大众的热议声仍是关于她的,可所谓的林中遇险一事,安都的百姓好像并不知情,百官中更是无一人提及。
“听说是国公夫人传下去的吩咐,要让当天在场的所有人都守口如瓶,应该是怕有损于殿下的声誉。”这一日晨起,从祁国带来的贴身宫女在为灵姜公主梳头,面对公主的疑问,她认真回答。
公主听后叹了口气∶“李同光到还好说,已经过了这么些天了,那个杨盈的秉性我却看不透。”她捏起首饰匣里的一只金丝耳环在面前定定看着∶“看来本公主和她走动的还是不够……”
一通梳洗后,灵姜公主打听到杨盈去了皇宫拜见江太后去了,于是便也乘了车前往了宫中。
她在安都住的还算自由,身为祁国的长公主,她被太后允许可以自由出入皇宫,安都城周边的一些地方她也可以进出闲晃,只是再远了就得给李同光递移驾书了,好在她的目的只是留在李同光身边,对于安都以外的地方她并没有兴趣。
来到太后的寝殿,杨盈正坐在水榭中同江太后热络攀谈,见她来了,太后热情的让了座,灵姜公主在入宫的第一天就见过了江太后,对于这位太后岁不配貌的奇特之处也是早有耳闻,所以她并没有表现得多惊讶。
“在过几日就要立秋了,立秋这日就是安国皇家一年一度的秋狩了,往年都是皇帝亲持,带众臣去北边的猎场围猎,那样的盛会至少要持续七日,正巧今年祁长公主也在,估计这次举行的要比往年更热闹了。”自从江太后回宫与小皇帝团聚后,她的癔症就渐渐缓和了,只是话却比原来多起来,常常脸上挂着笑意,对谁都很亲切。
杨盈经常过来陪她说话,看着她的情况一天比一天好转,杨盈打心眼里替她高兴。
“说起来,这么盛大的秋狩我也是第一次参加,听说到时候临会的除了朝臣还有各官府的家眷也会一起前往?”杨盈问。
“不只,但凡他们中有会骑射的都可以上场去与其他人比赛,时间到了,看谁猎得的猎物最多最大,赢的人可是会得到御赐的彩头。”江太后笑道。
杨盈支头咂咂嘴∶“那还真是可惜,我虽会骑马,可却不会拉弓,真想也能上场围猎呀。”她看一眼一旁一直不怎么加入话题的灵姜公主,来了兴致∶“听说公主自幼文武双全,想必骑射也定然了得。”
公主抬高下巴得意一笑∶“那是自然,我这一路上带过来的猎物夫人不都见过了吗?”
“这么说公主定是有信心能拿下秋狩的魁首了?”杨盈歪头看她,嘴角漾笑。
“国公大人应该也会上场吧?”灵姜公主挑挑眉,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杨盈脸色瞬间冷了几分,而后漫不经心道∶“他代陛下执政,这秋狩典仪自然也是由他领导,上场是必然的。”
灵姜公主点头,然后故意赞叹李同光道∶“国公大人风姿超群,不管是剑术还是枪法都乃个中翘楚,人中龙凤。若是他上了场,恐怕还真就没别人什么事了,本公主就算箭术再精妙,也不见得就能盖过国公大人。”她说完还特意去瞧了杨盈表情。
杨盈眼中闪过微微得意,她含了口茶笑笑,同样试探着问∶“公主好似颇了解我家夫君,这还没到那一日呢,怎么就反灭了自己士气?”
好明显的醋意,看来这杨盈对李同光不是没有半分感情。
她勾了唇角,还想继续去激杨盈∶“庆国公李同光的威名在他还没成为大安摄政官的时候我就已经听说了,小小年纪,便能生擒梧帝,当是少年豪杰,有胆有为,不开玩笑,就连我们祁国都有好些待字闺中的女儿都对他仰慕已久呢,唉,可惜了,你说若他是生在我们大祁该多好啊!本公主也就不至于迟迟到现在都讨不到驸马了……”
“殿下喜欢李同光?”杨盈突然睁大了眼睛,避开她话中的嘲讽,一副好事的表情。
“……不是……唉……”灵姜公主突然有些措手不及,这杨盈居然这么直接地就把她要表达的意思说出来,还是用这副想要看热闹的表情。
“阿盈,别胡说。”江太后也觉得场面有些尴尬了,急忙打圆场∶“公主莫见怪,阿盈她就是性子直……”
“我才没有,只是难得听到有旁人夸李同光,所以觉得稀奇罢了,真没想到,我家夫君竟还真的招了贵国公主的喜欢,也算是他的福气了。”杨盈剥着手中的橘子,力度用的很大。
灵姜公主看着她的动作,知她是强作洒脱,心情便好了几分。
杨盈确实在意李同光,就算不是喜欢的那种,但绝对她是不可能容得下李同光身边还有除自己以外的旁人的。
果然呐,想要轻易就留在李同光身边完成父亲的联姻大计是个艰巨活儿,杨盈这里恐怕是行不通了。那就只能按最开始她想的那样,从李同光身上下手了。
李同光是个男人,还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以她在祁宫面首堆中厮混这几年的经验来说,想要征服一个男人并不难,无非因人而异,像李同光这般桀骜不羁,喜欢目中无人的性子,想要吸引他的注意,就得先挫一挫他的锐气……
秋狩?有些意思……
——
杨盈是聪明的,她自然知道今日灵姜公主的那番话不是无缘无故说起。初月的猜测是对的,她的目标的确是李同光。
堂堂一国嫡出的公主,竟费尽心机来到别国的地盘要下嫁于别国的有妇之夫,这世上真有这样能为了两国邦交就放下尊严来如此委屈自己的公主吗?
当然,除她自己以外,毕竟她当时一半是为情况所迫,一半也是真的很欣赏李同光。
但是这个祁国公主给她的感觉不同,她绝不是一个绵软好被祁国皇室拿捏的主儿,这个桀骜中带着跋扈,任信里藏着理性的灵姜公主,算得上是祁国绝对有权势的存在,即便她没有明显的表示,但她来安一定并不只有与李同光联姻这个目的。
联姻只是一个手段,或许她只是想通过这个手段来进行她接下来真正意义上的行动。
褚国的事才刚刚结束,如今就连祁国都开始坐不住了么。
灵姜公主走后,杨盈也同江太后告辞,有些事只靠她一人做不得主,她得赶紧将自己的怀疑去告诉李同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