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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对白

一念关山后续之一念荧光暖浮生

两人四目相对了许久,都以为自己眼前看见的是幻觉。

李同光最先伸出手,希望能触碰到杨盈,看看她是不是实体。

杨盈见他想要挣扎起身的艰难动作,也立马回了神,放下碗,急急来到了床边,她俯下身,回握了李同光伸来的手。

手心交握那一刻,二人感受到了彼此手掌间传来的温度。杨盈的手摸过粥碗,她的手是滚烫的,在这样炙热的手心里,李同光的手反而显得冰冷许多。

这一刻,杨盈终于意识到,李同光确实醒了,这不是做梦。

而李同光也开始慢慢明白,此时他看见的杨盈,是实实在在存在的,不是一碰就散的幻像。

杨盈终于忍不住,低声抽噎起来,自他昏迷的这一个多月里,她撑了太多艰难。她害怕他真的会就这样一直睡着,永远醒不过来,她怕有一天她一个人会抵挡不住外来的风雨,更握不住这风雨将倾的大厦。

她害怕在所有离开自己的那批人里,李同光也会成为其中一个。

少女的伤心化作更为滚烫的热泪,吧嗒吧嗒滴在李同光的手背上。比她的掌心还要灼人。

她哭哭啼啼的模样仿佛又让他回到梦中,只是梦中的那个杨盈总一遍遍嘶喊着自己的名字。那声音悲痛悠长,让李同光的心也会不由绞痛。

如今,梦里的人就在眼前,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让她伤心的事,以至于她能哭成这般模样。

李同光痴痴看她,勉强扯出一个笑∶“你再哭,我可要觉得自己是死了。”

杨盈这才止了声,像忽然想起来什么,急着起身就要去外面让人请太医来。

谁料李同光的手将她拉的很紧,并不容她松开丝毫。

她诧异扭头看他。

“别走。”李同光的眼里闪着微微的光亮,淡淡的烛火浮在他半边的脸上,温柔的神情能能漾出春日间最澄澈的水来。

杨盈第一次在李同光的脸上见到这副表情,而且这副表情还是在他看向自己的时候露出来的。

李同光声音低沉沙哑∶“不管你是谁,师傅也好,杨盈也罢,都请你留下来,别再消失了……”

“李同光你在说什么?”杨盈探手去摸他的额头,也不烫啊!难道是落下了后遗症,把脑子摔坏了!

她想要急着扯开李同光的手∶“我就是去外面帮你传个太医,你现在刚醒,必须再给你检查检查身体!”

可不论她如何生拉硬拽,李同光就是不松手。

身子看着那么虚,力气倒是不小。

杨盈最终放弃挣扎,她长叹一口气,在他旁边坐下。

“你想怎样?”

“……我想你给我讲讲爆炸之后的事,我昏睡了几日?云狂澜伤势如何?裴嫣然可追回来了?连着多日未上朝,如今朝中那些人可还安分?”

还真是……句句问在难坎上。

他既还有心思想起来政事,那想来脑子也没多大毛病。

连着多日来发生的事太烦太杂,杨盈怕都给他说了他会急火攻心。于是先捡最轻松的事说于他。

“你昏睡了月余了,一直以来朝事都是我替你料理,你放心,都处理的挺好。我还抓光了安朝内所有的奸细,又缉拿了一大批贪墨的官员,从他们那里没收来的田产金银够充半座国库了……”

杨盈滔滔不绝,说的全是好事。

李同光知她在宽慰自己,但还是笑笑附和她∶“是么?都这么能干了?看来我醒早了,应该在多睡几日的。”

“那不行!”杨盈突然严厉。随即,连她自己也怔住了,自己突然这么大情绪做什么。

“……你才是一国的摄政官,想就这么躲懒,让我收拾烂摊子,休想!”杨盈故作气愤,掩盖掉了刚才突然的情绪。

李同光依然笑着看她,仿佛早就看穿了她的心思∶“云狂澜伤得不轻吧?他死了?”

杨盈一怔∶“好端端,你咒人家做什么?”

“没死便好……”李同光像是松了一口气。

杨盈低眉,欲言又止。

她很想说,以云狂澜现在的状况,和快死了也没什么区别,希望那两瓶药会有用吧。

杨盈忍不住想到桑祁,她临走时看向自己的眼神满是希冀和哀伤。

“……对了。”杨盈害怕李同光继续去问其他什么沉痛的问题,立刻转移话题。

“这太湖底下有一座地宫你知道吗?”

“……知道。”

“你进去过吗?”

“一个储物的冷库,我去里面做什么?”

“可我进去过,里面是一个用冰雕成的宫殿,最神奇的是,这个地宫的开合结构和我们现在住的国公府一模一样!修建地宫和国公府的工匠是同一批吗?”

李同光皱眉想想,摇头∶“应该不是,地宫是十几年前昭节皇后在时命人修的,而国公府之前就是我的侯府,它最开始的名字是武靖侯府,武靖侯谋反一案被平息后,那宅子就荒了,后来我封了侯,老头子叫人重新改建了一番才赐与了我。前者启用的是修缮皇宫的御匠,而后者只是民间的寻常匠人。”

李同光也觉得这一点有些奇妙,不过他如今更关心的是杨盈为什么会去地宫?

“话说你去那里做什么?”

“……”

遭了,竟不小心自己漏了馅儿。

“……云狂澜在那里养伤。”话到这里,继续找其他借口来糊弄李同光是非常不明智的,反而越描越黑,会加重他猜疑的心思。

“在那里养伤?你真的确定他还活着?”李同光觑着眼,犹疑看她。

“他伤重,虚火盛,是太医出此下策才让人把他抬到地宫用里面的寒冰镇着,要不然,他早……”杨盈说到此,眼角又泛上水雾。

李同光叹气∶“怪我,若他没有跑来救我,或许就不会有这些事。”

杨盈见他这般,知他心中定很难过,替他掖了掖被子,安慰道∶“等你伤好了,我们一起去看他。”

李同光无力笑笑。

“我这里热了粥,哎呀,怎么凉了,我再去叫人热一下。”杨盈刚拿起粥碗,李同光又叫住了她。

杨盈不耐道∶“李同光,好好躺着,别耍小孩脾气。”

李同光被她的样子逗笑∶“你和我到底谁是小孩?进来我昏迷时,朝堂必定颇乱,我只是想同你讲,不要把我已醒的消息透露出去。”

“为什么?难道你是想……”杨盈瞪大眼睛,一瞬明白了他的意思。

“嗯,安国该重新洗洗牌了……”

犹豫片刻,杨盈点头∶“现在确实赶上了好时机,你就继续在这里好好养着,剩下的事,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褚军即将压境,桑祁一等人也率军前往乌谷,只等着这几日冬子那边传出消息,放其他的不良人进城,假借这场骚乱,倒是可以趁机完成李同光欲行之事。

“你现在好好躺着,我去帮你热粥。”不等李同光继续问她“什么好时机”时,杨盈就端起粥快步出门离开了。

李同光望着杨盈离开的背影微微出神,她此时的说话和举手投足间都变得不似之前。他隐隐从她的背影中看到了那个久不曾再见的人,此时的杨盈正慢慢向那个人的影子靠齐,然后逐渐合二为一。

他不信自己昏迷的这一个月来,杨盈只是在帮他处理一些简单的政务。刚才她哭泣时,李同光分明能感觉到她的崩溃与无助,那是只有一个人的情绪受到长久的积压和损耗时才会爆发的情感。

杨盈,你究竟在瞒着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