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孤儿院的铁门在张泽禹身后哐当一声关上,他皱了皱眉,手指不自觉地把玩着挂在脖子上的耳机。七月的阳光毒辣的晒在脖颈上,让他本就烦躁的心情更加糟糕
张泽禹妈,我们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
他压低声音问道,眼睛扫过院子里几个正在玩耍的孩子。那些孩子穿着明显过时的衣服,有几个好奇地看向他,又很快躲开目光
张妈妈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张妈妈泽禹,记得妈妈跟你说过的事吗?
张妈妈今天我们来见一个特别的孩子
张泽禹又是收养的事?
张泽禹嗤了一声
张泽禹我都十七岁了,不需要什么妹妹
张父泽禹
张爸爸严肃地看了他一眼
张父注意你的态度
张泽禹撇撇嘴,不再说话,但眼中的抗拒丝毫未减。他跟着父母穿过主楼,来到后院一个相对安静的区域。这里有一棵老槐树,树荫下摆着几张简陋的木桌椅
然后他看到了她
一个穿着浅蓝色连衣裙的女孩独自坐在最角落的位置,面前摊开一本素描本。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小,乌黑的长发垂在肩头,阳光透过树叶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与其他孩子不同,她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纤细的手指握着铅笔在纸上快速移动
陈院长那就是许栀
院长轻声介绍道
陈院长十六岁,来这儿已经六年了
张泽禹眯起眼睛,从侧面看,女孩的睫毛长的过分,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画得很专注,甚至没注意到有人靠近
张妈妈她为什么不和其他孩子一起玩?
张妈妈问道
院长叹了口气
陈院长许栀有些...特别
陈院长她十岁那年经历了一场车祸,父母双亡,自己也受了重伤。从那以后,她就再没说过话了
陈院长医生说这是选择性缄默症,但具体原因...
张泽禹听到这里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烦躁。所以他的父母想收养一个哑巴?一个心理有问题的女孩?他几乎要冷笑出声
就在这时,许栀似乎察觉到了视线,缓缓抬起头来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漆黑如墨,却又清澈见底,像是能看透人心最深处的秘密。她安静得看着他们,目光在张泽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迅速低下头,把素描本合上抱在胸前,像是保护自己的一种方式
陈院长许栀
院长温柔地唤道
陈院长这几位是今天来看你的张先生、张太太,还有他们的儿子张泽禹
女孩没有回应,只是把素描本抱得更紧了
张妈妈蹲下身,与现在平视
张妈妈你好,栀栀
张妈妈我听说你画画很棒,可以给我看看你的画吗
一阵沉默,张泽禹不耐烦地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石子滚到许栀脚边。她看了一眼,然后出乎所有人意料把素描本递给了张妈妈
张妈妈翻开本子发出一声惊叹
张妈妈天啊!这些...太美了!
出于好奇,张泽禹也凑过去看了一眼,然后愣住了。纸上是一幅精细的素描,画的是孤儿院的老槐树,但树上每一片叶子都仿佛有生命般舒展,树下还画了几个抽象的小人影,手拉手转圈。这不是普通孩子能画出来的东西
张父你喜欢画画?
张爸爸和蔼地问
许栀点点头,然后做了个手势
陈院长她在说“谢谢”
院长解释道
陈院长许栀会一些基本的手语
张泽禹注意到,女孩的手指修长白皙,像是天生就该用来创造美的东西。这个发现让他更烦躁
张妈妈我们能单独跟她相处一会儿吗?
张妈妈问道
院长同意了,临走时对许栀鼓励地笑了笑。张泽禹不情愿地跟着父母坐在许栀对面的长椅上。沉默像一堵无形的墙横亘在他们之间
张父许栀
张爸爸打破沉默
张父我们想邀请你去我们家做客,你愿意吗?
张泽禹猛地抬头看向父亲,眼中写满难以置信。这事已经定了?甚至不问他的意见?
许栀看起来同样惊讶。她犹豫了一会儿,然后摇摇头
张妈妈为什么不愿意呢?
张妈妈轻声问
许栀咬着下唇,拿起铅笔在素描本的空白页上写下
许栀“我不需要可怜”
字迹清秀工整,像是练过很久
张妈妈不是可怜
张妈妈急切地说
张妈妈我们是真心...
张泽禹突然站了起来
张泽禹爸妈,我们能单独谈谈吗?
他把父母拉到几米外,压低声音
张泽禹你们疯了吗?
张泽禹收养一个心理有问题的女孩?
张泽禹她甚至不愿意说话!
张妈妈泽禹
张妈妈严肃地说
张妈妈栀栀的情况很特殊,她不是不想说话,而是不能
张妈妈医生说她有语音障碍,但智力完全正常,甚至比同龄人更聪明
张泽禹那又怎样?
张泽禹冷笑
张泽禹我们家突然需要做慈善了?
张父够了!
张爸爸罕见地动了怒
张父这事我们已经决定了
张父许栀下周就会搬来和我们一起住。你可以选择接受,或者保持沉默
张泽禹看着远处的许栀。女孩依然安静地坐在那里,阳光透过树叶在她身上跳动。不知为何,她突然抬头,正好对上他的视线。那双眼睛没有畏惧,没有讨好,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那一刻,张泽禹感到一种莫名的情绪在胸膛蔓延。他讨厌这种感觉,讨厌这个突然闯进他生活的陌生女孩,更讨厌自己无法解释的反应
张泽禹随便你们
他最终说道,转身走向孤儿院大门
张泽禹我在车上等
他没有回头看许栀,但能感觉到那双眼睛一直注视着他离开。就像一道无声的审判,让他无处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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