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玄黄,乾坤借法。助我神威,起死回生…”小六子的嘴里不断地念叨着这一句话,他一边念着,一边右手舞着桃木剑围着供桌转圈。与其说是围着供桌转圈,还不如说是围着供桌上的黑色坛子转圈。
就这样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小六子的脸上全是汗水,他开始有些体力不支,握着铃铛的左手也开始发起抖来。
突然“碰!”的一声,桌子上黑色坛子突然四分五裂,坛子的碎片散落在屋里的每一个角落。
小六子被突然破碎的坛子的一枚碎片震得得跌坐在身后的地上,慌乱中他手里的铃铛和桃木剑都纷纷脱手。
随着坛子的破碎,一阵如同青烟一样的东西轻飘飘地落在了小六子的面前的地上,那团青烟先推挤在地上,然后慢慢地在聚拢,堆高,最后渐渐地变化成人形模样。
过了好长一会儿,那团青烟才慢慢地形成半透明的人形物体,那团人形的青烟,外面居然穿着一身半透明的红色衣服。
小六子浑身发抖地看着眼前这团慢慢凝聚成人形的青烟,揉了揉眼睛颤声问道:“姑姑,是你吗?”
“啊呀———”
小六子面前的那团青烟传出来一声女人的叫声,他早已被吓得面如土色,并且后退了几步。
这八十年来,小六子每天心心念念地盼望着自己的姑姑有一天会重生,但现在这个样子,他反倒感到有些害怕起来。
跌坐在地上的小六子一脸惊恐地看着眼前的这团不明物体,它他并不能确定这就是八十年前姑姑的冤魂。
又过了一会儿,青烟渐渐地变得有些清晰起来了。
小六子再次揉了揉眼睛,他看到眼前的那团青烟变成了一个半透明的,一个穿着一身红色衣服的女人的模样。
只是,那个红衣女人的头发披散着,遮住了她的脸,还有就是,她的身体并不是站在地上的,而是飘起来的。
小六子的脸上突然露出掩饰不住的欣喜,因为这个身醒他太熟悉了,尽管时间过了八十年。
这分明就是自己姑姑红袖的样子。
红衣女鬼转动着她那看不到脸庞的脑袋,像是在确认自己究竟是在哪里。
空气中传来红衣女鬼沉重的呼吸声,她居然在往身体里吸入什么东西。
随着时间的推移,红衣女鬼的身醒越来越清晰,不再是之前的半透明的状态。
看到红衣女鬼这样,小六子奋力地从地上爬起来,他一边走向红衣女鬼,一边兴奋地喊道:“姑姑,姑姑,是你吗?是你回来了吗?”
正在扭头的红衣女鬼,突然将脸看向来到自己面前小六子,她恶狠狠地把伸出长满长长指甲手死死地将小六子的脖子给掐住,并且往上提。
小六子如同一只瘦弱的小鸡一样被举离地面。
很显然,小六子没有想到红衣女鬼会这样对自己,他伸出双手用力地将红衣女鬼掐住自己脖子的手掰开。
怎奈,红衣女鬼的手像一只铁钳一样,死死地掐住小六子涨红了的脖子,无论他如何挣扎就是掰不开。
虽然红衣女鬼看起来身形单薄,但是力气却很大,很快,被掐住脖子的小六子被举起离开了地面,和红衣女鬼处在了一样高的位置。
快要被红衣女鬼掐死的小六子,涨红着脸,瞪大眼睛,放开了自己的双手,转而伸出双手扒开了遮挡在红衣女鬼脸上的头发。
红衣女鬼这才露出了庐山真面目,她的脸色白如月光,她的眼睛没有了,只留下两个黑色的窟窿,两个黑色的窟窿里各流出一行黑色的液体一样的东西。
红衣女鬼的嘴巴大张着,小六子看到她张大的嘴巴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摊黑糊糊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糊状物体,小六子清楚地记得,这就是当年姑姑被封印时的样子。
小六子的双眼流下两行混浊的眼泪,他艰难地伸出手摸在红衣女鬼的脸上说:“姑姑,姑姑,我是小六子啊!我不是正一那个老道。”
红衣女鬼听到小六子的话之后,突然停止用力掐住小六子,虽然力道小了许多,但是小六子还没有逃脱她的双手的控制。
缓过气来的小六子咳嗽了几声,他哭着说:“姑姑,我是小六子啊!我已经等你等了八十年了,你今天终于出来了。”
红衣女鬼在听了小六子的话以后,身体开始颤抖,她扭动着僵硬的脖子,用她那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的脸对着小六子,像是在问,你真的是小六子吗?
小六子哭着说:“姑姑,你听得到对吗?八十年过去了,你一定是把我给忘记了。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只愿随君归故里,生世只做枕边人。”小六子居然哼着歌谣。
突然愣住了的红衣女鬼张了张她的嘴唇,很显然,她已经记起来小六子这个人了。
她伸出她那冰冷发僵的右手,直挺挺地贴在了小六子的苍老的脸上,嘴里发出三声呀呀声。
很显然,她是在叫小六子这三个字。
看到红衣女鬼在喊自己的名字,小六子哭得更凶了,他泣不成声地说:“姑姑,你终于想起我来了,姑姑,我好想你啊!”
红衣女鬼的身体依旧抖个不停,她用她那不太灵活的双手将身形单薄的小六子环抱在一起。嘴里不停地发出呜呜的哭声,她那惨白的脸上也流下了乌黑的泪水。
小六子扯着嗓子唱道:“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只愿随君归故里,生世只做枕边人。”
这段歌曲是红衣女鬼八十年前在雁市飘香楼所唱的,她唱这首歌的时候,满脸都是幸福。心想着吴孝贤很快就要为自己赎身了,自己再也不用卑躬屈膝,强颜欢笑地面对客人了。
小六子在红袖的身边,看到自己姑姑这么高兴,问道:“姑姑,你唱的是什么啊?你今天怎么这么开心啊?”
红袖弯下腰朝着小六子的脸上捏了捏,说:“姑姑很快就要离开这飘香院了。”
小六子瞪大眼睛问道:“真的吗?”
“真的。”红袖点点头说:“孝贤他说他要替我赎身。”
说这话的时候,红袖满脸的幸福。
“是他?那个吴老板?”小六子说:“姑姑,可是我看他不像是什么好人啊!”
红袖皱了皱眉头说:“小六子,姑姑可不许你这么说他,他和其他的男人不一样。”
小六子问:“姑姑,哪里不一样了?”
“你还小,等你长大了就会懂了。”红袖说:“他对姑姑很好,姑姑只要和他在一起,就很开心。”
小六子摇摇头说:“反正我觉得他不像是什么好人。”
红袖说:“小六子,你不能这样说他,他每次来都给你带那么多好吃的,你难道忘记了吗?”
……
听到小六子唱这首歌,红衣女鬼一下子就想到了以前在飘香楼和吴孝贤的那些短暂的美好时光,那几乎是她这短暂一生中唯一快乐的时刻。
直到有一天,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女人出现在自己和吴孝贤的家里,她口口声声说要接自己回吴孝贤的家,让自己的孩子归宗认祖。
然而没有想到自己其实就是入了阎王殿,而自己现在的这一切,全是拜她所赐。
小六子沙哑的歌声,不停地在深山乡村里的张家大院里响起来,显得格外诡异。
而和他紧紧地抱在一起的红袖,愤怒得身体发颤,紧紧地咬住少了一半的嘴唇,空洞洞地看着前方。1
红袖这下明白了:原来歌声也能召唤“阎王殿”,小六子真是个自带BGM的鬼故事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