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堂之上无罗裙,弃婴塔里无男骨
一家有女百家求,百家有女一家留
夜已静，游人渐渐散去,她端着一只红烛,轻声道:“你听过,‘游世女’吗？”
师青玄轻轻摇头,终于化回了本相,沐清苒微微偏头,轻声讲着,游人散尽,灯火已熄,天空不见星月,周围很静,只有她手中的红烛幽幽的亮着.
有些凉,师青玄拢了拢衣袖,沐清苒继续道:“她们都女孩,因为是女孩,大多没能活到及笄,有一出生便溺死了的,也有被打死的,也有痛苦不堪自我了断的,她们的一生就像是来人间游一遭,过客一瞬”
“那些高门之女,瞧着金贵,连脚下的绣鞋都是丝缎的,甚至鞋底都嵌了珠玑,是不是华美十分？可这也意味着,她再也不能走路了,那精美的鞋只需轻轻一勾便会损坏,就算是在府中,也要乘软轿或是让人来背,像是一只小雀儿,被关在金笼子里,吃着珍珠米,却要剪去双翼,任人摆布，富贵人家尚且多束缚，穷人家的女孩便更不会有什么好待遇了”
“我曾见过一名,年纪很小,倒是挺凶的……”
那是一个瘦瘦小小的姑娘,蜷缩成一团,干枯披散的长发凌乱地遮去了小半张脸,衣服也旧旧的,补了处处,可仍是有破洞.
明明是那么小的孩子,却是这一带最凶的鬼,身旁没有一只"同伴"接近
沐清苒扔了手中刚拽下的妖虎的脑袋血迹蜿蜒,她腰侧有三道血口,足以见骨,身上大大小小的伤正往外溢着黑气,她需要休息，需要时间来修补这具躯壳,在这里,她需要提防这个女孩,可在别处,可能就是不知数的各种鬼怪了,女孩不一定比它们威胁小,可事到如今,也别无选择了，沐清苒是不相信自己运气的,也不太相信别人选的道路,只能黑暗中摸索试探
她静静的站着,看着那女孩的反应，没有动静,好一会儿才向前一步,那女孩安安静静的,宛如一座木雕.
直到沐清苒迈出了第十步,离她不算远了,女孩才作出了反应,她抬起被黑发遮掩的脸,看向沐清苒,
沐清苒顿时警惕起来,却听她道:“你受伤了”
女孩没起身,沐清苒也不知她是作何打算,应道:“对,和那妖虎打了一场”
“你赢了”,女孩语速很慢,目光落在她身上,慢慢地道:“但你这个样子走不远的，除非是决定与它同归于尽,多活一刻都是赚了”
沐清苒没从她的话中听出恶意,但也没见她有帮忙的意思,“我已经不算"活着"了,也没有那么脆弱”
“我曾经,是多么希望自己死后能成为厉鬼”,她突然道，像喃喃自语，又像是倾诉，“可真的太疼了……太疼了……”
“是很疼,所以……”,沐清苒倚着树干缓缓坐下,面对着她,道:“为什么想成为厉鬼呢？”
“我活不下去了”，女孩又低下了头,看不清面容的脸埋在屈起的双膝间,小小一团,几分可怜
半晌,沐清苒也没作声,从伤口处溢出的黑烟在缓慢修补她破损的躯壳,女子天性爱美,女鬼也不能例外,这具躯壳,是她费了好一番功夫,打造的，最像她生前人身的躯壳
“我本以为,成了鬼,就没有偏见了,可是还是不行”，女孩闷闷地道,胡乱拨着长发,“”弱了,被当成口粮,不弱,被同类避开”
沐清苒没接话,看着女孩露出的脸,那甚至已经不能算是一张脸上,是黑色的针线着块状的皮肉缝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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