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神纪年,二十纪三十代。
我出生在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虽然距今久远,但我仍记忆犹新。
我瑟缩着身子,紧紧靠着当时我所能感受到的唯一的热源——我的母亲。
我依稀记得她的模样。
我的母亲,黑色的皮毛像那无星的夜,披着黑暮,迎着风雪,站在那苍白的雪地中央,此刻,她便是唯一的阳。在我刚能记事时,她便是我认定的即便失去生命也要拼死保护的唯一的亲人。
我不是没有父亲。我的父亲冷落母亲,连带着冷落我。而我不爱我的父亲。
他总是夜不归宿,而到了拂晓时分,他踏着氤氲雾气而来,带着数只狼的气味,而他也从未做过多掩饰。
就像是理所当然。
后来,后来,我对我母亲的印象模糊了。当然,既然伟大的大天狼神要对我进行判决,我当然得服从命令,您让我叙述自己的生平,我会尽力去完成这个任务。
毕竟您可是伟大的大天狼神。
我这等草民哪里敢违抗您的命令呢。
母亲死了,死的不明不白,仿佛在那一瞬间,就消失在了我的世界里。
我当时仅四个月圆大,我懵懵懂懂地看着周围的狼为母亲准备葬礼。
原本冷清的洞窟有了众多来来往往的陌生狼。
有三四十岁的老狼,也有十几岁的年轻狼。洞窟变得热闹非凡。
我也曾兴奋过,以为可以生活在这样一个热闹的大家庭里。但当我看着几只狼抬着母亲的遗体向雪原远处走去,那绸缎般的黑色尾巴僵硬的划过我的额顶,我幡然醒悟。
这里永远不会有暖阳存在了,一切的温馨早就被风暴撕扯的破败不堪,太阳遵循自然的规则日出日落,但那阳光都参杂了凉意。
葬礼过后,他们都陆陆续续的离开了。我站在父亲身边,目送他们,身影融进雪原。
他们走的丝毫不拖泥带水,挥动狼尾像是要赶走身上带着的晦气。两三匹老狼紧紧跟随着我的父亲,一路上谈笑风生,几匹年轻貌美的母狼也频频向我父亲暗送秋波。每一匹狼都各怀鬼胎。我和一只老狼对视,他则是鄙夷地看着我。
我的母亲不在了。
他们的眼神无时无刻不在告诉着我。
从此这偌大的石窟里没了温情。
那晚,风雪更甚了。我从未感觉这么冷。
寒季虽才开头,但已给这日夜不停的风雪又添上了寒意。
狩猎开始变得困难,在此之前我从未感到过饥饿。
每到夜晚,黑夜吞噬了太阳,我的耳边便只剩下了残风的呜咽。我缩在石窟角落,在心底祈祷黎明的到来。
地平线上燃起红光,落在我带着冰碴的眼睑上,提醒我我又熬过了一个深夜。
我等待着父亲的归来。
或者说等待着我的食物。
风雪不知何时停了,我眯起眼睛,看着那久违的,平静的,洁白的雪原。
他来了,白幕上落着一个黑点......不是,是两个。
他说那是我的弟弟。
我茫然地看着这个与我素不相识的小流浪汉狼吞虎咽地撕扯着属于我的食物。
他不会是我的弟弟。
他还是在这里安顿下来了。
父亲唤他作Aruno(阿卢诺)。
他一来到这个石窟,就想占山为王,让我臣服于他。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表演,看他嚣张跋扈的姿态。他抢占我的卧铺,进食时将我挤到一边。父亲没有管过他,任凭他的嚣张气焰愈涨愈烈。
我开始学习隐忍,忍受阿卢诺的种种行为成了我每天的必修课。这该死的黄毛狼崽。他真是完美地遗传了父亲的一切。
我能察觉到父亲已经开始不耐烦,养育两只幼狼占据了他去沾花惹草的大部分时间。又一次,我被激怒了,用尽全身力气把阿卢诺撞倒在地,将嘴吻探进他的颈窝,引来他撕心裂肺的哭嚎。
这是我胜利的赞歌。我从他的哭声里感受到了快感。他终究只是个草包。
我没想杀了他,我顺利完成了猎杀猎物前的一系列前奏,这让我很满足。
我感觉眼前笼上一片阴暗,只是一瞬间,我便看见阿卢诺四脚朝天地躺在地上,明明刚才我正把他压倒在地。
我的半边脸麻木了,斜躺在石窟深处的平台上,看着黑色的狼毛飞旋,像残败不堪的蝶。
父亲回来了,身上还带着雪,浑身透着暴戾。一定是在哪只母狼的巢穴里吃了闭门羹吧。我嘲讽地想。
也许是我的表情太过明显,他勃然大怒,变本加厉地噬咬。我忍着疼痛,躲开了一次攻击,换来了我右耳上永久的伤痕。阿卢诺全程在一边看着,幸灾乐祸地抽动耳翼。
从此之后,黎明将至,每当父亲没有成功与母狼享鱼水之欢,他便会把气撒在我的身上。他没有动过阿卢诺一根毛,好像很享受撕下我皮毛的感觉。也许是因为我的皮毛也是黑色的吧。同母亲一样。
我把仇恨藏在泪水里,流进我的血液,融进我的骨髓。
我熬到了我生命中的第十二个月圆。
在一个宁静的夜,我溜出了洞窟。仰望夜空,我好像看见了母亲。我垂下眼睑,狼死不能复生,这终归是虚假的一切。
我费劲心思猎杀了我生命中第一个猎物,这对我来说是一个大的胜利。我叼着这只年迈的瘸腿雪兔,兴冲冲地回过头去,想炫耀一下我的战利品。
我的背后只有凛冽的风。
母亲已经不在了。再也没有人会为我的成功欢欣鼓舞。
我这才彻底意识到,在这世间,我已经是一个孤独的个体了。
将雪兔塞进胃里,我拖着爪子回了石窟。
父亲已不见踪影,阿卢诺在石窟最暖和的地方酣睡,洞窟中央是半只麋鹿的白骨。听见我制造出的动静,阿卢诺打着哈欠,睡意朦胧地抬起头,看见我,眼里流露出惊讶。他还以为我已经死在了某个雪窟窿里。
看见我没死,你好像很不甘心。我这样说着,没有掩饰语气里的嘲弄。阿卢诺哼了一声,冷冷地翻了个白眼。
【你死了最好。没妈的蜱虫。】那只黄毛狼啐道。
我再一次的把他打的嘶哑着嗓子哭嚎。
有了猎杀雪兔的经验,这一次攻击要流畅的多。我将嘴刺进他的颈窝。他还以为我又会适可而止,踢蹬的爪子放松了力气。
直到我亮出牙,对准了他的喉管。
他意识到不对劲,开始奋力挣扎。
看见我眼里开始燃烧的红焰,不经意的对视,我眼里的兴奋点燃了阿卢诺的皮毛。
【阿尔维多!】
他尖叫着。
【你这黑毛的恶魔!父亲会惩罚你的!】
我才不怕什么惩罚。
我毫不犹豫地噬咬下去。
白昼过去了,在这个无星的夜晚,我舔舐着我身上新的伤痕。
太可惜了。我叹了口气。明明差一点就成功了的。我对上阿卢诺的眼睛,他触电般的扭转过头去。
如果不是父亲突然出现,我就不仅仅是咬下他颈窝的那一撮毛了。
这之后,阿卢诺没再惹过我。
东部狼群和西部狼群发起了战争,为了争夺一块领地。寒潮再次卷席了我们北部狼群生活的雪原和山地,让我们的生活雪上加霜。猎物都不见了踪影。
我和阿卢诺没有去加入狼群,但也只是因为父亲没有任何示意。据我所知,他负责狼群里新成员的入群仪式。
在所有狼都忍饥挨饿的时候,只有我知道父亲偷藏了一个肉食仓库。是属于我父亲个人的秘密仓库。里面是狼群共同狩猎的猎物,他负责分配,实际上偷藏了食物。
他对所有狼都保密,我在一个夜晚外出时,恰巧看见了他偷藏猎物的全过程。
我在他走后,好奇心作祟,探头进那个被衰草遮蔽的严严实实的背靠着一块隆起的巨石的地洞。我被震撼到了。那些肉上结着冰,高高堆起,足有两匹狼高。他一定从寒潮刚开始时就开始偷窃并储藏猎物了。
我没有声张,将这个秘密埋在心底。我隐约觉得,这个发现在日后将会帮助我。
一个月圆就这样过去了。
随着寒潮的加剧,一位使者带来了东西战争中东部狼群获得胜利的消息,随即而来的是父亲又带回了两只两三个月圆大的狼崽。
我对此见怪不怪,但阿卢诺对他们表现出了很强的敌意。由其是对其中一只黑灰色皮毛的狼崽。对此,我嗤之以鼻。
【滚出我的家!】阿卢诺暴怒地咆哮着,亮出闪着寒光的牙。
那两个毛球缩着脖子,木讷地瞅着阿卢诺,又瞅了瞅我。
日子还是得过下去。
我原以为我会就这样过完一生,直到那个暴风雪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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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到结尾,突然刷的一下,两千个字就没了,我去点那个恢复历史版本,毫无用处。然后只能截屏,一张一张传图片。然后那个恢复历史版本又有作用了(心累
谢谢,至少还能恢复历史版本,不然我真的会变异。
放一张阿尔维多,是自己画的,背景是网图。这是阿尔维多之后的样子,他现在是灰色眼睛。

然后整了封面

对不起我不会搞花体字(崩溃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