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前边:本番外含剧透,以后会搬到后边,有刀子,大家谨慎食用。另外,祝大家新年快乐!!!!
天宴二十五年除夕·太极宫
太乐坊的歌舞姬唱着颂君恩承太平国运昌祚的曲子,席面上,也是君安臣乐,盛世安康。
许是多喝了两杯酒的缘故,墨兰莫名觉着,这回宴会上摆着的梅花,明艳得扎眼。
“众卿,”主位上的皇帝幽幽开口,声音似有怅然,“今年这宫宴,是不是冷清了些?”
墨兰赶忙离席起身,就要行礼,天宴帝却摆手示意她坐下,“辛苦一年了,宫宴上都放松些,朕也就是随口一问。”
墨兰语气轻快,“皇上留臣等在宫里过年,这原是上上恩宠,若陛下不嫌,臣等也可射覆行酒,以悦君欢。”
不少文臣也都赞同,“林中舍人说的是。”
天宴帝撑出一个笑模样来,“算了算了,朕在这儿,你们做什么都是放不开的,”他盯着一边花瓶里插着的梅花,“还是你们尽兴吧。”
墨兰不知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觉着今日的皇帝格外有些落寞,已没有了前些日子废后废太子灭秦家三族时的冷静凉薄。
她把这种感觉归咎于自己喝醉了,太子谋反是真,但也是皇帝把他逼反的,墨兰永远记得皇帝从行宫回来时候,甚至没有给被缚于堂下的太子一个眼神,就命自己拟旨:皇后、太子、祁王,废之并杀之,东昌侯府男子斩首,女眷流放上京,遇赦不赦。
他也许会怀念秦皇后活着时候那段帝后举案齐眉恩爱和睦的好时光,但他一定不会后悔杀妻灭子。这是墨兰很快得出的结论。
宫宴结束后,众臣各自回家。墨兰今日并没让马车候着,只是笼紧了大氅,自顾自的走着。
这天的京城分外繁华,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墨兰到了一处府邸前头停下——这里是芙蓉的家。
墨兰对手底下人不差,尤其因为年少时候一些变故耽搁了几个丫鬟的青春,故而心里尤其愧怍,好在她们嫁得都不差:云栽嫁了林乡公主的庶子,露种嫁了给宫里供盆景花卉的大皇商,秋江嫁了翰林院编修李郁。如今她们一个个非富即贵,日子平安顺遂,墨兰也觉欣慰。
只是生者尚且可用荣华富贵弥补,对于没了的芙蓉,却是什么都没有了。墨兰心里一直过意不去,这些年也一直养着芙蓉的寡母,甚至逢年过节怕老人家孤寂,会亲自上门陪伴。
老太太这几年不记事了,总是会把墨兰认成芙蓉或是碧桃,墨兰也从不戳破——毕竟这两个女孩子都是在自己这儿没了的。
虽然豪宅婢女都不缺,但陈老太太还是自己下厨煮了一锅饺子,等着墨兰回来,看她回来了,便是一脸关切的上前,“蓉丫头回来了,娘给你下了饺子,来吃吧……”
墨兰微微笑着,“好,谢谢娘。”
陈老太太絮絮说着,“当年我跟着我们姑娘(林噙霜)到了盛家时候,也是从来没见过这么些好东西,不怪我们姑娘起了心宁肯做妾也要留下,实在是盛家老太太……她要我们姑娘嫁那劳什子破落户穷鬼去!我们姑娘这才釜底抽薪跟她的庶子混在了一处……你不同,四姑娘是好的,你瞧云栽露种她们,嫁得都不差……你好好跟着四姑娘,没准儿将来也能得个诰命呢……”
墨兰正要答话,一个丫鬟进来,压低声音说,“大人,出事了,长信侯(梁暄)和御史台的人动手了。”
墨兰神色一凛,“怎么回事?”
丫鬟说,“具体的事齐相公会亲自跟您说明。”
“知道了。”
正好这时候陈老太太说着困了,又催“女儿”赶快回去陪着姑娘,“四姑娘身边可心人不多了,你快回去,娘这儿没事的。”
林府
“除夕夜里打扰中舍人,实在抱歉。”齐衡先兜了两句圈子。
墨兰理解的笑笑,“齐相脾气好是不假,但泥人还有三分土性,这回是长信侯过分了。”
齐衡叹了口气,“现在我那学生挨了他一顿老拳,可还在床上躺着呢,年轻人没吃过亏,不依不饶要个说法,况且长信侯当街痛殴言官,显然是不给我一点面子。”
墨兰笑了一声,“元若你这话说得好有意思,折子递了?”
“递了,”齐衡好整以暇的说着,“岁安你也是文人,应该能懂。”
墨兰摇头,“我什么都不懂,也不是文人,你不要信口开河。不过不管怎么说,长信侯这事做得不妥是真的,他到底是不明白,他为武将征战沙场平定叛乱是于国有功,而元若你们文臣高居庙堂匡君辅国也是于国有功,何况长街之上痛殴御史,不管是为了什么,于我大周都实在是祸非福,何况这事他还真不占理。”
其实那位御史挨打的原因大家都明白:梁暄宠妾灭妻太过,妾室钱凤仙已行命妇职责多年,倒是其原配妻子张桂芬被挤兑的无立锥之地甚至惨若人彘,那位御史一腔热血的参奏了梁暄治家不严、钱凤仙尊卑颠倒。
前些日子梁暄才在平太子叛乱时候立了大功,加上这些年来梁暄也是战功赫赫,这折子天宴帝自然是没搭理,甚至还有意透露给了梁暄。
梁暄的确是功劳不小人也自满起来,这回直接闹出来了这事。
爬到高位上的人都不傻,齐衡一下子就听明白了,“到底是岁安,二十多年的中舍人不白当。”
……
永昌侯府·湖光榭
“灿娘,喝药了。”梁时把药盏端到了顾廷灿跟前,此时的顾廷灿面如金纸气若游丝,脸上尽是泪痕,她说,“我不想喝了。”
梁时重重一叹,以袖拭泪,“那就不喝了吧,不喝也没事的……灿娘……”
梁时说着说着就哭了,他知道那药里有什么,顾廷灿也知道那药里加了什么,从太子谋反被赐死宁远侯府被牵累毁书夺爵流放的那一刻开始,顾廷灿就已不再有活路了。
甚至梁家能不被夺爵抄家都得多谢那老迈年高的江夏王去御书房外头跪了一个时辰。
顾廷灿哭了一会儿,伏在梁时膝盖上,倒着气说,“四哥,我知道你往后还会续弦,我不勉强你什么。我命薄,嫁过来这些年也只生了一个玦姐儿,你往后……要好好照顾她。”
“嗯,你放心。”梁时哽咽着答应了。
顾廷灿倏然笑了,隐隐透出几分年轻时的清美来,她费力的唤了声双儿。
只见双儿领了个年轻貌美的姑娘过来,那姑娘若与顾廷灿年少时相比,倒也可说一句撒盐空中差可拟了。
顾廷灿拉着梁时的手,“世人都说我像我姨母,我娘也确实是照着姨母的样子教养了我……如今我也做到头儿……这是倾嬛,你……纳了她,好不好……”
顾廷灿简单的把姨母在病床上给父亲纳妾的举动理解成了给白氏添堵。也许是人之将死的缘故,顾廷灿不想让梁时未来的妻子好过,她知道,那位续弦好过了,自己的女儿就可能不好过了……所以她找了个花期快结束准备上岸嫁人的名妓来,给梁时做妾。
这也是从姨母那里得到的灵感。
布置完了这些之后不久,顾廷灿就过世了。两年后,梁时果然续弦,女方叫沈玉珠,是赵宗全小舅子的次女。
后来么,也如顾廷灿期待的那样,梁时和沈玉珠两情不睦,梁时越发思念顾廷灿,终于在某个冬天驾鹤西游。那时候沈玉珠还怀着身孕,只是之后梁家分了家,鸡飞狗跳之间,沈玉珠流了孩子,无处可去,最后竟还是梁时和顾廷灿的女儿梁玦碍于孝道奉养继母。
出嫁几年,梁玦的棱角也平了不少,这个曾经会因为继母动了生母画像就对继母动手的女孩子,如今看着继母无家可归满头白头的样子,只是不轻不重的说,“罢了,我好歹也能给你个住处,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