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易冰消

和张桂芬吵完架，梁暄只觉得心神俱疲，他不太明白，梁家现在成家的定亲的这几个兄弟都并没低娶，怎么只他这边鸡飞狗跳的……

也许，他不该贪图英国公府的助力娶了张桂芬的……

回了书房，梁暄又捧起兵书品读，一时入迷也难察觉时间流逝，直到一阵悠扬的琴声拉回他的思绪。

正好梁暄此时乏了，便放下兵书站起身来，循着琴声的方向找过去，于是就找到了品幽阁外头。

梁暄还是想了一会儿才记起来这里住的是谁：月前甘老将军送来的“干女儿”钱凤仙。

甘老将军素来喜欢从什么教坊司广云台或者民间里找些模样绝美的女孩子收作义女好生调教而后拿出去送礼笼络人心，从他手里出去的姑娘自然是和他一条心的，所以梁暄当时虽碍于面子留下了凤仙，但也并不怎么见她。

看来这凤仙独守空房太久，准备使些手段了，梁暄心里说着，旋即，他又想起来前几天母亲和自己说过凤仙人倒还好，乐意去跟她说说话。

这么一想，梁暄推开了品幽阁的门。

一进去，只见凤仙一身琉璃白色衣裳坐在古琴前头，发挽乌云高髻凌风，如临风海棠解语，似远山芙蓉端艳。

琴声戛然而止，凤仙娇怯怯的站起身来，“妾见过主君。”

梁暄似乎心情好了不少，“前段时间是我冷落了你。”

凤仙乖顺的凑到梁暄身边去，“妾既然跟了主君，也给大娘子敬了茶，就是梁家的人了，往后余生都指靠着主君，岂敢怨怼。”

凤仙这话说得巧妙，显然梁暄是听懂了，他放软了声音说，“你确实该怨我的。”

这一夜，品幽阁里是鸳鸯被里掀红浪，张桂芬则是自己在榴芳苑里生闷气。

吗

此时她已知道了梁暄留宿于品幽阁的事，虽然贴身丫鬟不住的劝她说凤仙并不算什么威胁，但女人的第六感还是让她感到恐慌——她有种凤仙以后会爬到她脖子上的感觉。

……

虽然荆王与瑞王是明摆着的不和睦，但两人毕竟还是兄弟，所以该有的走动总是少不了的，尤其荆王妃才得了世子，瑞王府总是要象征性送点礼物的，所以不必说，府里又没有正妃，只能是墨兰过去一趟。

也是为着前几天瑞王纳了熹兰做庶妃的事，秦妧禾还关心了墨兰几句，“咱们嫁在皇室难免要有些忍着的时候，你也宽心些，王爷也跟我说了你那妹妹生了副好模样……”

墨兰却是云淡风轻，她一壁打开一方锦盒拿出一条鹡鸰香念珠去给秦妧禾戴上，一边说，“我私心里觉得这手串很称娘娘的气质，所以亲自穿了来给娘娘戴着的，娘娘看好不好？”

秦妧禾神情一滞，她只与墨兰对视了一瞬，就明白了墨兰的意思，“盛侧妃是有眼光的，难怪我们王爷说你搭起这些来比琅琊县主还好不少。”说着，她还不住的摸索着手串，看来是很喜欢的样子。

墨兰悬着的心放下了些，便又岔开话题聊起了家常。

回了瑞王府，云栽悄悄来告诉墨兰，“咱们安插在庶妃那边的人说，那边制了鹿血酒……”

墨兰翻书的手停了一下，“她真是蠢。”

云栽忙说，“那咱们要不要……”

墨兰摇了摇头，轻声说，“王爷书房里的画像还挂着呢，画得人也未必就不在人世了，她竟丝毫不引以为鉴。”

墨兰早就知道了那幅画像画的是谁了，那画中的女子就是淑妃的侄女，前太常寺少卿祝大人的二姑娘，淑妃的事出来之后祝家夷灭三族，瑞王还想保下这个祝二姑娘，只是皇帝没听，但也没杀她，只是下令祝家女眷没入教坊司，遇赦不赦。

墨兰心里对这位祝姑娘没什么看法，她好也罢歹也罢，都只是被家族牵累了而已，现如今熹兰“代替”了祝姑娘，墨兰也不觉意外，她只是在心里和熹兰说了声对不起，而后沉声吩咐云栽，“这东西到底是忌讳，也不知道躲躲。比这隐蔽的法子又不是没有。”说着，她随手把书翻到一页上，把不知道什么时候吹进来的已经干成了标本的依兰花当成书签夹在那页上。

从云栽的视角里，能看到那页里有一首花蕊夫人的诗：窗窗户户院相当，总有珠帘玳瑁床。虽道君王不来宿，帐中长是炷牙香。

云栽会意，作为墨兰的亲近丫鬟之一，她已经能多多少少猜到墨兰正在做什么了，她从小跟着墨兰，不敢说赤胆忠心但也从没想过卖主求荣，只是这次她有些怕，于是颤着声音劝道，“姑娘，奴婢知道您心里苦，可这……”

墨兰叹了一声，抹着眼泪说，“我知道你怕，我心里又何尝不怕，可我……可我还能怎么办？我成宿成宿的梦见碧桃，梦见她哭着求我救她，可我呢，我连给她供个海灯的胆子都没有，只能是尽可能多在钱财上厚待芙蓉些……如今没得是她，天知道哪天我也没了或者是疯了，其实仔细想想，我这个‘娘娘’跟你们有什么分别呢？”

云栽心里也十分难受，陪着哭了一场后指天誓日的表示，“姑娘安心，奴婢这辈子总归是和姑娘绑在一块儿了，咱们才是同进同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