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兰姐姐这个花样子绣得真好,能不能帮我也看看?”余嫣葶只凑过来看了一眼,便拉着墨兰讨教。
墨兰也不是会藏私的,便认真看着她的花样子一点一点教起来,这时候进来个衣着出挑的宫女,二女忙放下手里的活迎过去。
那宫女是琅琊县主身边的,来了之后也就是与墨兰交代了几句县主平日的性情,快走时候,看见墨兰桌上的绣品,问,“这是盛姑娘做的?”
墨兰点点头,“是,臣女一时兴起,胡乱缝了几针罢了。”
宫女又说,“既然都跟了县主,我也大胆多和姑娘说一句,这样好的绣工,当心叫让小宛国使臣看上。”
墨兰听了隐隐觉着有些不对,但还是说道,“谢姐姐好意了。”
宫女又笑,“听闻姑娘素有才名,县主喜书画,想来和姑娘是有话说的,说不得日后,我还要仰仗姑娘。”
墨兰只道她是和自己客套,便又说了些漂亮话,送走了宫女,便回了自己屋子里。
这天晚上,墨兰许是有些择席,便翻来覆去睡得不大安稳,她隐约听见很轻的脚步声,还有掩门的声音。
左右睡不着,墨兰便坐起身来,却发现对面余嫣葶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
现在快到一更天了,余嫣葶会去哪儿呢?墨兰想了又想,还是披衣起身,要去跟掌事宫女说上一声。
掌事嬷嬷一听少了个人,自然格外重视,正要吩咐小宫女们找人,就看见余嫣葶一脸懵的走了出来,“姑姑,这是……出了什么事吗?”
“余姑娘哪儿去了?”找见了人,嬷嬷明显松了口气,但还是绷着脸问。
余嫣葶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我……我晚上有些饿,便想乘着夜色去小厨房摸些点心……”
掌事嬷嬷接受了这个说法,只丢下一句下不为例便转身离开。
墨兰见闹了乌龙,心下也颇为不好意思,“嫣葶姐姐……实在对不住,我……”
“没事,”余嫣葶爽利的笑了笑,“你也是为了我好,天不早了,睡吧。”
再往后这段时间宫里乏善可陈,倒是盛家,盛纮一时兴起资助了个名唤文炎敬的举子,虽然这举子现在还只是个秀才,可盛纮坚定不移的相信,他将来一定能金榜题名高步云衢。
相应的,盛纮也就动了跟文家结亲的念头,只是他一时拿不准嫁哪个女儿给文炎敬才好。
如今只说回墨兰这边,她这段时间过得倒是还好,琅琊县主并不是个比耍脾气的人,甚至于还对她不错。
只是到了小宛国使臣进京那天,墨兰有些心神不定,她的第六感告诉她,恐怕要出事。
可是她也没有什么很好的办法,只能是尽量打扮低调,不去惹眼,顺便在内心里祈祷着:但愿只是我多虑了……
事实证明她的感觉完全正确,不过不幸中的万幸就是,这事并没有找在她头上。
和小宛国使臣吃了顿饭之后,皇帝就定下了和亲人选,正是嘉成县主。
不对,现在已经是嘉成公主了。
墨兰对嘉成公主会怎么样倒是不感兴趣,但她担心余嫣葶。
于是,她想了又想,还是决定过去看看嫣葶。
余嫣葶是出乎她意料的平静与淡然,她的状态让墨兰感觉到了十足的怪异感,她只怕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
余嫣葶平静的摇摇头,反握住墨兰的手,“墨兰,谢谢你还想着我,不过你放心,咱们不会分开的。”
余嫣葶说这句话时候,眼睛里闪着墨兰当时没有看懂的,幽邃的光芒,让她心里直发毛。
回了住处,墨兰还在思索着余嫣葶这句话的含义,到底,她是说她有法子留在京城,还是要带自己一起去小宛国呢?
墨兰觉得两种可能性都不算太高,但如果是后者,她倒是有一点头绪,但一时想不到什么破局的方法。
墨兰很讨厌这种被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如果说现在还在盛家,她至少有几个指使的动的人,只可惜没有如果……
墨兰不敢把人往好处想,她只能是做最坏的打算,不得不说人的潜力是无限的,墨兰扯了大半夜头发还真找出来一点眉目,比如余嫣葶的生辰;比如因为余老太太和盛老太太的交情,她是见过余家女孩子们的,从长房的嫣然嫣红,到四房的嫣容嫣蔷,却独独没见过嫣葶……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那一刻墨兰不是惊喜而是惊惧,她冲到妆台前,看着铜镜里熟悉又陌生的自己,第一反应便是一把扣下去铜镜,然后怔在原地:以这样的恶意去揣摩逝者的自己,和她厌恶的盛明兰又有什么区别?她怎么会这样……
墨兰尽全力压下去自己乱七八糟的念头,她闭上眼睛,强逼着自己睡下,反正,三个月之后嘉成公主就要和亲走人了,只需要等三个月,到时候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都将变得不再重要。
就在两个月后墨兰已经从纠结疑惑到听天由命的时候,她等到了那个“答案”。
嘉成公主的确是要带着伴读去小宛国的,不过她带的不是余嫣葶,是余嫣然。
这个消息,是琅琊县主和九皇子下棋时候澹澹提了一嘴的。
“你想问什么?”琅琊县主眼看要输,一边吹个哨子让架子上的玄凤鹦鹉弄乱了棋盘,一边随意的问了墨兰一句。
墨兰有些踯躅,她想问很多,但却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只是说,“臣女无事。”
九皇子掰了一小块糕点打在那鹦鹉身上,“你知道申阁老么?”
墨兰点点头,“臣女知道。”
九皇子继续说,“丽妃娘娘保媒,给申阁老的嫡长孙申和琏定了亲,女家你认得,就是余嫣葶,两个小的对这门亲事都很满意,至于说那两位老大人么,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好好领受就是了。”
申阁老和余阁老在朝上可谓势同水火,这两家能作亲,这也算是个新闻了。
墨兰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但她不敢再问了。
在嘉成公主走后好长一段时间,长到已经没有人记得这段故事的时候,墨兰才探听到了一些零碎的消息:小宛国太后是中原过去的公主,素来喜爱刺绣,小宛君王又是个大孝子,所以才会来娶中原宗室女,让母亲有个能说话的人,只是不知怎么回事,使臣看见了余嫣然的绣品,便起了讨好心思,两边一通操作之下,这才有了这个局面。
当然,那是之后的事了。
现在的墨兰虽不知道真相,但也明白天底下没有这么巧的事,尤其在皇宫里,一切巧合,都是人为制造的一个局。
她没有什么闲工夫去同情余嫣然,也不想知道余家姐妹之间的龃龉。她不知道下一个入局的人会不会是自己。
这么想着,墨兰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抱紧了双臂,前路迷茫,她只能保护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