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惊鸿凝视着顾剑门挺拔却浸着孤寒的背影,脑海中骤然撞进一段蒙尘的旧影——那是顾剑门尚是总角稚童的时节,怯生生攥着李长生的衣摆,一步三挪地踏入学堂。
彼时少年眉眼青涩得像初春抽芽的嫩枝,未染半分江湖风霜。
李长生却牵着他的手,挑眉晃脑地在她面前扬着下巴夸耀自家徒弟天资卓绝,气得她当即抽出腰间佩剑,追得那老顽童绕着学堂跑了足足三个时辰,只因为那时李长生总拿她孤身一人、无徒可教的事打趣,偏生笑得格外欠揍。
一想到这桩旧事,苏惊鸿指尖便忍不住发痒,心底又翻涌起重逢时定要揍那老东西一顿的冲动。
如今那老顽童外出游历,踪迹遍及江湖却毫无音讯,她既受了那几句半真半假的嘱托,自然要替他照看好他的徒弟。
百里东君“我去搭把手。”
百里东君刚迈出半步,手腕便被苏惊鸿一把攥住,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将他硬生生拉了回来。
苏惊鸿(女)“你这点微末功夫也敢往前凑?别去添乱。”
苏惊鸿(女)“不必去,他应付得来。”
苏惊鸿眸光如电,扫过场中缠斗的两人。剑影交错间寒芒四溅,气流激荡卷起满地尘沙,两人气场不相上下,显然武艺旗鼓相当,一时半会儿难分胜负。
片刻后,苏暮雨与顾剑门的剑锋同时收势,激荡的劲风渐歇,空气中还残留着兵刃相击的锐鸣余韵,久久不散。
顾家主顾洛离刚暴毙不久,晏家家主晏别天便趁机逼宫,欲以联姻之名吞并顾家产业。
苏暮雨此番代表暗河而来,提出派遣精锐杀手协助顾家抗衡晏家,可顾剑门一心要亲自为兄长报仇,不愿借暗河这等阴诡势力之力,当场便斩钉截铁地回绝了这桩合作。
交手试探过后,苏暮雨也不纠缠,只留下七日考虑期,约定在青松客栈等候答复。
苏暮雨目光若有似无地瞥了苏惊鸿藏身的方向一眼,眸底寒光一闪而逝,身影如鬼魅般一闪,便消融在巷尾的阴影中。
百里东君见状,立刻抬脚追了出去。
百里东君“凌云公子留步!在下东归酒馆老板白东君,想请公子品尝我亲手酿造的美酒!”
苏惊鸿伸手去拦,却慢了半拍,不由得暗自扶额——这傻小子,他们特意躲在此处就是为了不引人注目,他倒好,反倒主动送上门去。
她正想跟上,却察觉到顾剑门周身骤然凝聚的杀气,如寒针般直指百里东君的背影,周遭空气都似被冻凝得发脆。
可当顾剑门的目光扫到她身上时,那凛冽的杀意骤然一滞,握剑的手缓缓松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的痕迹渐渐褪去,周身紧绷的气场也松弛了几分。
顾剑门何等眼力,一眼便知那看似寻常的少年身后,站着的是自己绝无胜算的强者,于是敛去所有敌意,侧身让出通路。
“二位若不嫌弃,不如进屋一坐。”顾剑门收敛周身锋芒,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喜怒。
百里东君兴冲冲地将带来的酒坛尽数摆上桌案,琳琅满目摆了半桌,陶坛上还沾着新鲜的泥土气息,带着山野的清润。
他转头看向顾剑门时,眼里满是献宝般的期待,像极了盼着夸奖的孩童。
苏惊鸿在一旁择位置落座,看着他这副急于与人分享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竟觉得这傻小子有几分可爱。
百里东君拿起一坛酒倒在碗里递向顾剑门,顾剑门指尖触到冰凉的碗,却微微一顿,眸底闪过一丝警惕,显然对这突然出现的两人心存戒备。苏惊鸿将他的迟疑看在眼里,轻声开口。
苏惊鸿(女)“给我喝一口。”
百里东君闻言,立刻将碗转递到她手中。苏惊鸿本就不喜饮酒,接过酒坛时,眉头下意识地微蹙,指尖触到陶坛的凉意,更添了几分抗拒。
苏惊鸿(女)“我素来不喜饮酒,总觉得辛辣刺喉。”
百里东君“正常,这是烈酒后劲才足。若是果酒便温润许多,日后我酿给你喝。”
苏惊鸿(女)“好,那便先谢过白老板的好意了。”
话落,苏惊鸿仰头便将坛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烧得她胸腔一阵发烫,眼眶微微发红,却依旧面不改色地将空坛稳稳放在桌上,神色不见半分异样,唯有耳尖悄悄泛起一丝薄红。
顾剑门见她这般坦荡,心中最后一丝戒备也烟消云散,拿起另一坛酒,轻轻抿了一口。
“入口甘醇清冽,下肚后余韵悠长,竟是难得的佳酿。”顾剑门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显然没料到这位看似跳脱的白老板,酿酒手艺竟如此精湛。
苏惊鸿本就不懂酒,只是支着下巴,静静看着百里东君介绍酒品的模样——他眉飞色舞,语速轻快,眼中闪烁着明亮的光芒,比他自己练武时还要专注几分,倒也看得有趣。
忽然,不远处传来几声清脆的爆裂声,像是有人在燃放霹雳子,隐约还夹杂着人群的骚动与惊呼,显然是出了变故。苏惊鸿神色一凛,当即起身,指尖已悄然搭上腰间佩剑。
苏惊鸿(女)“顾公子,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行告辞。”
百里东君自然也听到了动静,不敢耽搁,连忙收起桌上的酒坛,动作麻利得很。
百里东君“后会有期,顾公子!帮我推荐推荐这款酒叫“沐春风”
两人刚踏出顾府大门,便见街角巷口几道身影一闪而过,正是李长生的另外几个徒弟。苏惊鸿眼角余光瞥见他们半拉半劝地将叶鼎之与司空长风带离,脚步一顿,当即沉声道:“跟上。”
百里东君虽不明所以,但见苏惊鸿神色凝重,也不敢多问,连忙快步跟上。
一路追至城郊一座破败的古庙前,苏惊鸿才缓缓停下脚步,身后的百里东君早已气喘吁吁,扶着门框不住喘气。
“追得挺紧?”庙门内,雷梦杀斜倚在断柱旁,指尖把玩着腰间玉佩,目光落在苏惊鸿身上,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说话间还不忘指了指被同伴围在中间的叶鼎之。
苏惊鸿(女)“你把我同伴抓走了,能不急吗?”
“雷梦杀,松手。”苏惊鸿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力道。她自然认得这位李长生座下弟子,念在同出一门的份上,语气已温和了许多,不然以这小子掳人之举,早该吃些苦头了。
“松就松。”雷梦杀耸耸肩,示意同伴松开手,随即自恋地抬手理了理衣襟,摆出一个自认潇洒的姿势,“看来我雷梦杀的名声,在江湖上还是挺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