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鼎之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屋内陈设简单却干净整齐。他弯下腰,动作熟练地将几件换洗衣物叠好放进布囊,指尖不经意间掠过桌角那柄半旧的木剑,微微一顿,神情里透着些许复杂。
张小凡跟在身后,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满脑子疑问,忍不住压低声音嘀咕:“他真的是苏将军的亲信吗?”
叶鼎之手上动作未停,语气笃定而坚定:
叶鼎之“肯定是的。我师父那人啊,要是知道有人敢冒充他的亲信,估计能把屋顶掀翻了。再说了,她还懂师父的独门武功,这假不了。”
门外,一道纤细的身影正静静立着,将这话听得分明。唇角悄然勾起一抹浅笑,暗自感叹叶鼎之虽年少,心思却颇为通透。
不远处的廊下,苏惊鸿正好瞥见一只灰羽信鸽盘旋落下,翅尖系着一枚小巧的竹管。她抬手稳稳擒住信鸽,拆开竹管取出纸条。纸条上是百里洛陈熟悉的字迹:百里东君那小子居然跑到西南道柴桑城开起了酒馆。老夫公务缠身抽不开身,恳请苏将军代为前往,把他抓回镇西侯府严加管教。
苏惊鸿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古尘先生定是早已知晓百里东君的行踪,说不定这逃跑的主意,还是他老人家暗中支招的。
读完纸条后,她指尖微一用力,纸片便瞬间化为碎屑,随风飘散。恰在此时,背后传来轻微的推门声。
叶鼎之背着布囊走出房门,转头对张小凡叮嘱:
叶鼎之“张小凡,我走之后,记得帮我照看院子里的鸡鸭鱼,别让它们饿瘦了。”
“知道啦!你放心去吧!我保管把它们养得白白胖胖、油光水滑的!”张小凡拍着胸脯保证,一脸认真。
苏惊鸿走上前,眉眼带笑:
苏惊鸿(女)“等你下山,姐姐请你吃天启城最有名的点心果子,还有刚出炉的肉包子。”
“真的吗?姐姐!”张小凡眼睛一亮,虎头虎脑地仰起脸,模样格外可爱。苏惊鸿忍不住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顶,发丝柔软顺滑。
苏惊鸿笑意更深:
苏惊鸿(女)“自然是真的。我们该启程了,多谢你帮叶鼎之照看家禽,这点心意你拿着。”
她从袖中取出一锭沉甸甸的十两银子,递了过去。
“姐姐,我不能要!”张小凡连忙摆手,脸颊涨得通红,“我和叶鼎之是好朋友,帮忙是应该的,而且我心甘情愿,怎么能拿你的东西呢?”他着实没料到这位苏姐姐如此大方,随手就是十两银子。
苏惊鸿不由分说将银子塞进他怀里,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苏惊鸿(女)“拿着吧,就当是姐姐给你的谢礼。我们先走了。”
说罢,她拉着叶鼎之转身离去。两人各自翻身上马,马蹄踏过青石板路,朝着西南道的方向疾驰而去。
跑出数里地,叶鼎之望着前方陌生的路径,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叶鼎之“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苏惊鸿勒住马缰,侧头看向他:
苏惊鸿(女)“去西南道柴桑城,抓百里东君那小子回镇西侯府。”
“百里东君”四个字入耳,叶鼎之的心猛地一跳。那些尘封在天启城的记忆一瞬间涌上来——那年三个人在千金台上纵酒畅谈,他与百里东君击掌为誓,一个要做“剑仙”,一个要成“酒仙”,约定他日江湖再见,共饮桃花月落。
这么多年过去了,不知那家伙是否还记得当年的约定,如今过得可好?
苏惊鸿见他神色恍惚,才猛然想起,叶鼎之与百里东君小时候原是一同玩耍过的伙伴。她看着他的表情变化,心里泛起涟漪。
叶鼎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叶鼎之“他过得好吗?”
想到百里东君练功时总偷懒,被师父罚抄心法却偷偷酿酒的糗事,苏惊鸿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眼底漾起笑意:
苏惊鸿(女)“他可皮着呢,性子虎头虎脑的,不过武学根基倒是扎实得很。”
话音未落,回忆涌上心头,她差一点笑出了声:
苏惊鸿(女)“说起来,你和百里东君一样,都是天生武脉。”
叶鼎之眼中满是诧异:“你怎么看出来的?”
苏惊鸿望着他疑惑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怀念——她自叶鼎之幼时便知晓他的体质。这天生武脉虽然得天独厚,却也暗藏隐患。
苏惊鸿故意卖了个关子,眼底带着狡黠:
苏惊鸿(女)“你猜猜?”
话音未落,她猛地一夹马腹,骏马嘶鸣一声,加速向前奔去。
叶鼎之反应过来,急忙催马追赶,两人一前一后,在官道上扬起阵阵尘土。
夜幕降临,两人寻了一家临河的客栈落脚。苏惊鸿刚踏入大堂,目光便骤然一凝——角落里的桌旁坐着两个熟悉的身影,正是苏昌河与苏暮雨。她心底泛起一丝惊讶,没想到会在此地遇到旧识。
苏惊鸿(女)“两间上房。”
苏惊鸿收回目光,对掌柜说道。
叶鼎之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恰好对上苏昌河与苏暮雨投来的目光。那目光直直落在苏惊鸿身上,带着几分探究与审视。他眉头微蹙,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不动声色地挡住了他们的视线。
苏惊鸿未曾察觉这微妙的氛围,转身朝楼梯走去。叶鼎之紧跟在她身后。
身后,苏昌河收回目光,低声对身旁的苏暮雨说道:
苏昌河“我去查查那位‘阿水’姑娘身边的少年是谁。”
苏暮雨端起茶杯,指尖摩挲着杯沿,语气平淡:
苏暮雨“看他们模样,关系应当不错。”
两人早已认出苏惊鸿,只是彼此并不知晓对方认识的是同一个人;而苏惊鸿以为他们都已不在人世。
不久后,跟着苏惊鸿来的玥卿和白发仙也订了两间房。苏惊鸿换了一套白衣,轻敲叶鼎之的房门:
苏惊鸿(女)“叶鼎之,你好了吗?要下去吃点东西吗?”
叶鼎之“要。”
叶鼎之不想让苏惊鸿单独面对楼下那两个人,便连忙打开房门,一起下了楼。
大厅里,苏昌河主动招呼道:
苏昌河“阿水姑娘,要一起吗?”
苏惊鸿原本打算装作不认识,却没想到苏昌河直接喊出了她的名字。
苏惊鸿(女)“可以,暗河的人。”她平静回应。
四人坐在一起,气氛有些古怪。苏惊鸿点完菜后便沉默不语,场面愈发尴尬。
苏暮雨“阿水姑娘,我叫苏暮雨,旁边的这位是苏昌河。”
苏惊鸿(女)“我知道了。”
苏惊鸿(女)“他叫叶鼎之,是我的朋友。”
等苏惊鸿说完又沉默了,苏昌河率先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