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若华闭着眼,听着他胸腔里的心跳,忽然笑了。
泪滴落在他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却不再是苦的,带着点微甜的暖。

或许爱从来就不讲道理。
就像她守了两世,就像他一见便沉沦。
月光穿过窗棂,落在棋盘上那方滑落的面纱上,薄纱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底下那枚黑子,正安安稳稳地嵌在天元,像颗终于归位的星。
船帆鼓满南风时,梅若华正坐在船头磨针。
玉蜂针的银针在她掌心泛着冷光,黄药师蹲在一旁,将新得的玄铁碎片敲成小巧的剑形,火星溅在他手背上,他浑然不觉,目光总往她腕间金铃瞟——那串铃儿是她昨夜拆了软甲上的铜环重铸的,说是"省得打架时总响,扰了你的听风辨位"。
梅若华"往哪里看?"忽然抬肘撞他,指尖银针已弹出半寸,擦着他耳边钉进船板,正钉住一只偷腥的飞蝇。
梅若华眼底带着笑,两世来压在眉梢的郁色,早被这几日的江湖风霜磨成了清亮的锋芒,"再看,下次针就钉你发冠了。"

黄药师捉住她挥来的手腕,指尖摩挲着铃儿上的纹路——是他昨夜照着棋坪云纹刻的。
黄药师"听说江南霹雳堂在找我们。"忽然道,指腹碾过她虎口处新添的薄茧,那是前日在苏州码头,她为护一个卖花女挡了三枚透骨钉留下的,"他们说你偷了他们的雷火弹图谱。"
梅若华挑眉,将磨亮的银针收进袖中:"那是他们自己笨,把图谱藏在青楼琵琶弦里,我不过是...借来看了半宿。"她忽然倾身,金铃贴着他衣襟轻响,"再说,那图谱里的引线配方错了三处,我改了改,送还时留了张字条,也算仁至义尽。"
黄药师低笑出声,笑声惊起船尾栖息的白鹭。
他忽然拽住她手腕,将人拉进怀里,船身晃了晃,梅若华的发梢扫过他颈侧,带着江南水汽的凉。
黄药师"改得好。"吻她发顶,"不过下次要偷,记得叫上我。"
船行至钱塘江时,遇上了连日暴雨。
两人泊船在芦苇荡,黄药师用奇门遁甲布了个幻阵,暴雨拍在阵眼的青石上,竟化作绕船的雾气,连水鸟都辨不清方向。
夜里梅若华发了低热,许是前几日落水染了寒,她缩在舱内锦被里,指尖还攥着半块他烤的鱼干,金铃被汗濡湿,贴在腕间发沉。

黄药师坐在床边,往她额上敷浸了烈酒的布巾。
烛火晃得他侧脸轮廓柔和,他忽然低哼起一段调子,不是《碧海潮生曲》的肃杀,倒带着点江南小调的软,梅若华迷迷糊糊睁眼,看见他指尖正捻着她散落在枕上的发丝,像在数着什么。
梅若华"这曲子..."嗓子发哑,"我好像听过。"
黄药师"是吗?这是我那天突然闪过的碎片,记忆中的曲子"低头,布巾上的酒气混着他身上的松烟墨香,漫进她鼻间
梅若华猛地清醒。
他竟...想起了些什么?
她想坐起身,却被他按回枕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