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我无所谓应到，女人有些恼怒，抬手给了我一巴掌。我被打得偏过头，动了动舌头，有点疼，应该会肿，我想着。

“白眼狼，贱人，跟你那肮脏的爹一个德性，像下水沟的老鼠一样恶心。”谩骂无修止的持续，我毫无波动听着，低头凝视着脚下的地砖。

头顶白的刺眼的灯泡滋滋作响，没什么风的风扇发出闹人的噪音，夏天黏腻的空气混着汗臭味，在狭小的空间里发酵。

她终于骂累了，随手抄起桌上的烟灰缸砸过来，“嘭”的闷响，额角刺痛，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流下，我眨了眨有些模糊的眼睛，耳边响起关门声。

结束了啊，我想着，随后缓缓蹲下，捡起烟灰缸放好，抬手摸了一把额头，温热的鲜血，我只好去洗干净，回房间随意擦了擦伤口，拿着姚蔟要的东西出门了，耽误了点时间，不知道人还在吗。

晚上的风凉丝丝的，吹的人挺舒服。我眯着眼看到姚蔟站在江边，向我招手，我拎着东西过去。

“你怎么了？”他担忧的问我，我顶着一头血和半边肿起的脸颊看他，没说话，只是晃了晃袋子示意他拿着。

他拿过东西，拧眉看着我，我咧嘴一笑“没事，回去吧你。”他抿着嘴看我，没动。

我看了他一眼，懒的管他，扭头沿着江边慢慢走。血凝在额上有些难受，我抬手碰了下，有点用力，又开始渗血。

我想了想，在路边找了个石椅坐，眯眼看着漆黑的江，挑了根烟出来叼着，拿着打火机玩，我靠着冰凉的石凳，浑身透着股颓废劲。

姚蔟在旁边坐下了，他看了我一眼“抽烟对身体不好。”我没理他，把玩着手上的打火机，他伸手想拿掉，我偏头让开了。

我盯着没什么光的角落，含含糊糊的说:“姚蔟，你别来沾边了，我害的人够多了，你别自己掉进来，我可不拉你。”

姚蔟放下手，看着我很认真“榭聍，我想拉你出来的，你别拒绝我。”

我短促的笑了一声，抬头看稀疏的星星“姚蔟，你别总这样，说些不成熟的话，快成年了，清醒点吧，谁要你拉啊。”

他没吭声，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我低头点了烟，吸了口，靠着椅背，放任眼神沉入黑暗，生活够烂了，这么好的人就别来凑热闹，省的惹一身腥。

他起身离开了，我没在意，捏着烟吹风，别再有什么人妄想自己是救世主了，我可不需要怜悯，也不需要被救。

烟我没在抽，捏着它燃到头，随意碾了火，瘫在椅子上不想动，旁边树叶沙沙响着，轻微的风拂过，一股清香飘过来。

我诧异的扭头，姚蔟提着一小包糕点和一瓶水看着我，见我看过来还笑了笑，他把糕点放我旁边，拿起东西就走了，轻飘飘留下句话“请你的，当做谢礼。”

我愣了，注视着这两样东西，清甜的香味钻进我鼻子，肚子不合时宜的响了一下，我回过神，捂着眼睛闷笑几声，真是……拙劣的关心啊。

我取了一小块含在嘴里，任它慢慢化开，清甜在嘴里散开，脸颊还在隐隐作痛，我抿了口水，静静坐在那，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

坐了没多久，身后有脚步声传来，然后我的脸就贴上了凉凉的东西，我微微侧头，余光里女生垂眼看着我，长发散在肩头，一只手拎着一袋什么，另一只碰着我的脸，神情有些冷淡。

“你怎么来了？”我开口问，声音有点哑。渝邺没回答，挑起我的下巴，仔仔细细看了一下，坐在我身边找袋子里的药，然后扶着我的脸小心翼翼给我上药。

我由着她动作，她上完药了才轻飘飘回了一句“过来捡不回家的小狗。”我笑笑，没说什么。

她抬手揉揉我的头，又碰碰我的嘴唇，然后拉起我的手“走了，该回家了，去我那。”

我顺势站起来，她牵着我的手，像带小朋友回家似的，一边轻声说话一边领着我走，我低头看着十指相扣的手，渐渐出神，为什么会有人毫无保留的来爱我呢，我没有什么值得被爱的地方啊。

我一直想不明白，明明渝邺跟我是一种人，为什么她会分出这么多精力来爱我，明明活着就耗费全部力气了。

导致我拒绝的了姚蔟，但就是拒绝不了她，她就像我暴风雨中的一个庇护所，很微弱的在温暖我，而我刚刚好贪恋这点温暖。

渝邺开着门，我看着她后背，还是问了那句说了无数次的话“为什么来爱我？”她打开门拉我进去，也是那个回答了我无数次的几个字:

“小狗值得被爱。”

她摸摸我的脖子“别想些有的没的了，去洗一洗”我目不转睛盯着她，一分钟后我妥协了“你总这样……”我别开眼轻轻地说。

她总这样，莫名其妙的出现，无微不至的照顾，还有无穷无尽的爱意，她每次都出现的刚刚好，刚刚好在我落单出现，刚刚好捡到被抛弃的小狗。

后来我明白了，这个少女是心软的神，她看小狗可怜，她怜惜着世间万物，她爱着众生，见不得苦难，所以她来爱我。

我去卫生间洗澡，她取干净的衣服给我，我洗好出来她又过来给我上药，我躺在她腿上，眯着眼看她，感受她细细的动作，“好了。”她收好东西，拍拍我示意我起来，我没动，看着她出神。

她清冷的眸子垂下来看着我，情绪在眼里翻涌，我看着她俯下身来，轻轻吻在我嘴唇上，我愣愣注视着她，没反应。

她轻吮一下我的唇，拉开一点距离，拿手拨我的睫毛，声音很轻，呼吸拂过我的嘴唇“起来了，很晚了，去休息吧。”

我还是看着她，窗外的光落在她身上，逆光中的她很温柔，看着我的目光里有溺死人的宠溺，我掩住眼睛酸涩在心里发酵。

我声音很哑，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渝邺，你这样我真的会……无法自拔的爱上你。”

渝邺轻笑出声，她把我的手拿开浅灰的眼睛认真看着我，宛如放在心尖的珍宝，少女清冷的嗓音响起。

“榭聍，你是可以被爱的，你不用纠结什么，无论如何，我会毫无保留的来爱你”

我怔怔看着她出神，轻轻呢喃

“可是，渝邺，我生来就该孤独终老，我是黑暗里的毒蛇，我在一切负面情绪里长大，我本身就是让人厌恶的存在，你不一样……你可以回到阳光里。”

我坐起来，跪坐在沙发上的阴影里，看着被光笼罩的清冷少女，心脏热切的跳动，血液滚烫的奔流。

看吧，我们永远不是一种人，就算她深陷黑暗，也只是像怜悯众生的神，亲临人间化解苦楚，神是怜爱众生的。

我们之间的割裂感太过明显，我心里甚至更加清楚，我与渝邺之间比与姚蔟更不可能，渝邺……只是我一时自私偷来的温暖，迟早要还给世人的。

我垂头看着遍布疤痕的双手，我比谁都清醒，我知道这个很好的人不属于我，但她来过，她给予我亲吻，拥抱和热烈的爱意，我已经非常满足了，我不该再贪恋了。

我很轻很轻的说“渝邺，你平等热烈爱着万物，我不是你的例外。”

渝邺静静看着我，平静的眼神与我眼里的疯狂形成鲜明对比，看啊，这就是那个高高在上，被无数人狂热崇拜的神，神不会为了小狗留下。

渝邺伸出修长白皙的手臂拥着我，我感受着这个意味着离别的拥抱，痴迷而贪婪的回拥她，深嗅她身上的清香，真的不想放她离开啊，我垂下眼，遮住肆虐的疯狂。

她的唇贴在我的耳边，近似情人呢喃“榭聍，你要做出这样的选择吗，我该离开了，希望你以后也要快乐。”

我无声笑了，瞧瞧，多恶毒的诅咒，她让我以后也要快乐，残忍离开之后，让破碎的心快乐。

心脏骤然剧痛，我无声剧烈喘息着，泪流满面，她是不肯放弃众生的神，而我只是她心血来潮被怜悯的小狗，在小狗提出离开后，她会毫不犹豫抽身离去。

我声音平静，没让她察觉什么

“可以，最后陪我一晚么？”

她轻抚我的背“当然可以。”

我躺在她身边，听着黑暗里平稳的心跳，感受她身上的温度，缓缓闭上双眼，天一亮，我的生活中，就再也没有叫“渝邺”的人了。

果然，他们说的没错，我生来就是为了孤独的老去，我是无人束缚的野草，是野蛮追寻自由的恶鬼，是众人避之不及的存在。

一夜未眠，黑暗中细微的动静格外明显，我听着她起身，坐在旁边看我，最后轻轻俯身过来，悄悄地用唇碰了碰我的脸颊，呼吸扑在皮肤上。

她用气音同我道别“再见，小狗。”

身边没了动静，我的眼角悄无声息滑落一行泪，她知道我醒着，我也知道，这是最后的温存。

再见，余生不会再次相见的再见。

小狗的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