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浩病重,他孤苦伶仃,年轻时作孽过多,临了无人照料,以为自己就这么结束了生命,蒋梦瑶出现在病房门口。
当沈浩看到蒋梦瑶的那一刻,他的眼神里瞬间闪过一丝惊讶与愧疚交织的情绪。
他万万没想到,在这人生的最后关头,竟是自己的结发妻子愿意来见他一面。
“妈,粥买回来了。”
沈亮看都没看病床上名义的父亲,他把粥搁在桌上,转身就要离开。
“亮亮……”
沈浩和蒋梦瑶离婚时,沈亮才四岁,小时他不懂为什么父母要离婚?为什么哥哥不愿意与自己玩?为什么家里总是冷冷清清?
长大后,他渐渐懂了。
不是有父母都能被称之为家。
面对名义上的父亲,沈亮确实叫不出爸爸二字。
“妈,哥哥嫂子他们有事,让我带小确一天,我先走了。”
蒋梦瑶轻轻点了点头,将手里的包安稳地放在沙发上,随后拉过一把椅子紧挨着病床坐了下来。
“你……变了。”
再次见到蒋梦瑶,她眼里的自信更加充沛了,整个人仿佛焕然一新,透着不一样的风采。
曾经的她,终日生活在沉重的阴霾之下,承受着丈夫的背叛与无情的精神操控。
在沈耀的鼓舞下,她迈出了艰难的开始。
如今的她已脱胎换骨,不仅事业上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就,更焕发出前所未有的自信与光彩,晚年生活更是充满了幸福与满足。
“你这辈子,唯一给我最好的礼物就是耀耀和亮亮。”
瞅着沈浩步入晚年,身边无人照顾,孤苦无依的样子,蒋梦瑶并没有乘人之危、落井下石,但她也并非圣母心肠,亲自去照料他的住院生活。
她不是圣人。
“是女孩,但她不认我了。”
小魏拼力争取,终于迎来了孩子的顺利出生,是个可爱的女孩,然而当她发现自己竟然是个私生女,而自己一直以来尊敬爱戴的母亲竟然曾插足他人家庭,这个突如其来的真相让她一时难以接受。
因此,她与沈浩和小魏的关系也不可避免地逐渐疏远了。
她无法接受自己是个私生女的事实。
在爱情和女儿面前,小魏选择了女儿,离开了他。
“沈浩,你是最自私的。”
“是啊,不自私,又怎会落到这种地步,家业越做越大,有什么用……”沈浩自嘲道。
一切都是他自找的,妻离子散。
“沈浩,事到如今,你后悔吗?”蒋梦瑶从果篮里拿出一个橘子,缓缓剥开。
“谢谢你。”
蒋梦瑶剥橘子的动作微微一滞,旋即展颜一笑。
“这些年公司的业绩颇为可观,而我如今已无力亲自打理,亮亮与耀耀毕竟是我的亲生子女,我打算将这份家业交由他们继承。”
蒋梦瑶自然不会代孩子拒绝这份提议,尽管沈浩的品行颇受非议,但在企业管理方面,他无疑是一位出类拔萃的领军人物。
况且,多一份财产,也是给两个孩子有保障。
“公司是你的,想给谁是你的自由。”
“小确今年七岁了吧?”沈浩突然道。
“吃橘子吗?”蒋梦瑶没有直面回答他,把掰开的橘子递过去。
沈浩摇摇头:“让我见见他,可以吗?”
沈亮将沈确安全送回家中后,赵晴晴留他共进晚餐。
沈亮婉言谢绝了这份好意,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转向一旁沉默不语的沈耀,似乎有话要说却又难以启齿。
赵晴晴知道他们兄弟二人有话要谈,她带着沈确以洗手的借口去了卫生间。
临走时,沈亮道:“哥,妈今天去医院了。”
“曾经毕竟夫妻一场。”
“但我不会原谅他,永远都不会,人都要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
沈耀轻笑一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妈还在家里等着你呢,赶紧回去吧。”
“哥,快过年了。”
快过年了,一切都重新开始了。
沈浩病重,沈耀不愿去探望,他没资格替年少的自己原谅深深伤害他的罪魁祸首。
客厅灯光昏黄而暖,像给世界罩上薄纱。
电视嗡嗡响,播着最新的综艺,他窝在沙发打盹,报纸滑落在地。
她从厨房走出,解着围裙,望他疲惫模样,心头一软。
轻步凑近,挨着坐下,抬手抚去他眉间褶皱。他睁眼,迷糊中目光撞进她深情眼底。
她浅笑,倾身向前,唇贴上他的,短暂却炽热,似将多年爱意凝于这一吻。
“累了就早些回房”。
他额头抵着她的,鼻尖轻蹭,手掌摩挲她的后背,声音带着些喟叹与眷恋:“嗯。”
赵晴晴接替了沈耀的“哄娃重任”,给小家伙沈确娓娓道来绘本里的故事。
没过多久,沈确就沉入了梦乡。
赵晴晴轻轻给他盖好被子,关上台灯,回到自己房间,坐到了梳妆台前,随意挽了个丸子头,便开始了她的晚间护肤流程。
沈耀借助床头那盏台灯的光亮,翻阅着手中的杂志。
已经许久没有翻动书页,尽管视线停留于杂志之上,却连一行字也未能真正映入眼帘。
赵晴晴察觉到了他的情绪,随意地摸了摸脖子,掀开被子的一边,钻进被窝里,轻轻依偎在他怀里。
沈确抱着枕头玩偶敲响了主卧的门。
“进。”
沈确脱下鞋子,爬上床,把那个小枕头稳稳地安置在床铺正中间。
“我要和爸爸妈妈一起睡。”
赵晴晴拽过这小子,瞅着他轻笑一声:“你这个臭小子。”
随后,她不重也不轻地拍了拍他的手背,又替他整好被子,一边叮嘱着:“快点睡觉吧,别忘了明天还要上学呢。”
“爸爸妈妈晚安。”
“晚安。”
沈耀伸出手去,关掉了灯,在黑暗中紧紧地握住了赵晴晴的手。
万籁俱寂, 指针悄然滑过数字 2,城市沉入梦乡。
沈耀缓缓睁开双眼,心中波澜起伏,往日的回忆如同浮光掠影,一幕幕在脑海中快速闪过。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独自坐在客厅之中,仿佛被世界遗忘,孤独地置身于一座荒岛之上。
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洒下银霜,勾勒出他孤独的轮廓。
沙发柔软,却承不住满心的愁绪。
四周静谧,唯有墙上的钟摆滴答作响,声声入耳,似在细数他的彷徨。
他抱紧双臂,眼神迷失在夜色里,未眠的夜,漫长而清冷。
赵晴晴从睡梦中醒来,伸手一摸,身旁的床位空落落的,只剩一片冰凉。
她的心猛地一沉,困意瞬间消散。
她披衣起身,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赵晴晴缓缓在沈耀身旁落座,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温柔地唤道:“沈耀。”
“你怎么醒了?是我打扰到你了吗?”
“没有。”赵晴晴轻柔地拥抱着他,眼中满是关切:“沈耀,如果你实在放心不下,就去看看吧。”
沈耀的眼神中弥漫着难以言喻的疲惫与黯淡,他轻轻拥住了赵晴晴。
心中那份以为恨的早已风干的情感,却在这一刻悄然复苏,让他不得不承认,有些恨,时间长了,走到生离死别,好像一切都释怀了。
“我原以为,这份怨恨会伴随我一生。”沈耀的眼眶湿润了,声音微微颤抖着说,“但每当我想到他如今的模样,我便无法再将这恨意延续下去。”
“沈耀,你心地善良,不愿背弃过去的自己,但又难以割舍血缘联系,这本是人之常情。”赵晴晴轻拍着他的后背,温柔地安慰道,“没有人会因此而责怪你。”
沈耀本就紧绷的情绪在赵晴晴温柔的抚慰下,瞬间决堤。
月光下,两人的身影相互依偎,宛如一幅静谧而温馨的画卷,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温情与安宁。
沈浩没能挺过这个年头,他曾经风流,到老了却身边无伴。
他的葬礼在星洲,办得相当体面且盛大。前来吊唁的人群中,大部分都是沈浩生前的商业伙伴,以及沈家的亲朋好友们。
偌大的葬礼上,寥寥几个真心难过的。
沈确小手被爸爸牢牢牵住,茫然的看向正中央沈浩的遗像,那是父亲从未和他提起过的爷爷。
赵晴晴悄无声息地握住了他低垂的手,轻轻捏了捏他的指头,用这无声的动作传递着安慰的情感。
沈耀回握住她的手,示意让她放心。
沈耀凝视着遗像,心中百感交集,言语难以形容。
在丧礼上,沈耀瞥见了他名义上的妹妹——沈浩的女儿,她也戴着口罩,眼神犹如他的翻版,透着同样的冷漠与疏离。
跟之前的他很像。
在吊唁结束,宾客离场。
“哥。”
她叫住了他。
这一声,让沈耀停住了脚步。
拉回了那年的记忆。
犹如潮水般涌来。
“爸爸,她是谁啊?”
沈确轻轻晃了晃沈耀的手,唤回了他的思绪。
“确确,饿了吧?妈妈带你去吃饭。”赵晴晴蹲下来,理了理沈确的衣服,柔声道。
早上起床后,沈确几乎没怎么吃饭,一天下来,肚子确实饿得咕噜叫了。
沈确乖乖点头,赵晴晴帮他把小熊帽子戴好,和沈耀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大人的过往,他可以有不知情权。
“小确都长这么大了。”
“我没记错的话,我好像从未承认过你是我的妹妹。”
“我的出生,并非我所造成,罪魁祸首已经去世了。”
沈浩的死,于自己而言,是最好的解脱,但于蒋梦瑶,沈耀,沈亮,沈梵而言,却是无法磨灭的伤口。
沈浩确实厉害,凭借一己之力给四个人都造成了不同程度的伤害。
“他还没见过小确吧?也对,他已经没资格见小确。”
“我代我妈,向你,蒋阿姨,还有小哥,道声对不起,我不洗清我妈做的事,也不道德绑架要求你们原谅,有些事,是必须要道歉的。”
听着她的话,沈耀脸上没有一丝动容。
“沈梵,是个好名字。”
恨意可以消散,但不能原谅。
他不会原谅沈浩,也不会与其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