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燕城下了很大的雪,纷纷扬扬间,天地已是白茫茫一片。
十六岁的费渡不喜欢冬天,这个冰冷的季节总让他想起一些糟糕的回忆。他总是把自己缩在厚厚的棉服里,两耳不闻窗外事,企图躲避寒冷。
年底了,二十三岁的骆闻舟和陶然他们忙得焦头烂额,好像一年所有的事情都堆在一起,不解决完没办法过年一样。
“这监控录像看得我眼花缭乱的,我眼压已经比对面那栋楼都高了。”郞乔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和骆闻舟抱怨。
骆闻舟也正为查资料急得团团转,“加油干,师傅说过了,这个案子马上就能结,就差临门一脚。”
“是啊,就差临门一脚,等找齐几个关键证据就能结案了!”陶然也跟着附和。
大家都累得不行,却还是互相加油打气,几个年轻人的热血就挥洒在这间小小的办公室。
不知过了多久,骆闻舟完成了手头上的活,伸了个懒腰。“终于搞定了,兄弟们我先走一步!再不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年还不知道有没有命继续当警察。”说着便打着哈欠走出警局。
下雪时总是格外安静,雪花多孔的形状吸走了大部分声音。骆闻舟打开车门,转动钥匙,却迟迟打打不着火。“操,什么鬼天气。”骆闻舟暗暗骂了一句。
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骆闻舟眼中,清瘦的身体蜷缩着,挡在车前。
“费渡?”这小子大冷天的跑到这里来干什么,骆闻舟心想。
噗嗤一声,费渡没忍住笑了。
骆闻舟仿佛被点着了引火线,“你笑什么?”
“笑你车熄火那么多次。”费渡收回笑容,冷冷的回答。
骆闻舟下车愤愤地关上车门,下决心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小崽子。
“干嘛?我不是来找你,我来找陶然哥。”费渡后退一步,还是被骆闻舟提溜住了帽子,生拉硬拽上了车。
“找你陶然哥也别在这淋雪,冻傻了吧你。”骆闻舟本想爆发,但看着费渡冻得通红的脸颊,还是心软了。
费渡理了理帽子,“关你什么事?”
“关我什么事?有本事你别抖啊。”骆闻舟拍了拍费渡身上的雪花,说着便给陶然打去电话。
“陶然,有个小兔崽子来找你,你那边忙完没?忙完赶紧把他给我带走。”费渡并没有理会骆闻舟称呼他为小兔崽子,从兜里掏出游戏机,头往旁边一靠就开始打游戏。
“什么?你要通宵?好吧,那我先把他接我那儿去。”骆闻舟无奈地挂了电话,“喂,小兔崽子,你陶然哥没空陪你,要不要先上我那儿?”
费渡头也不抬的继续打游戏。
“跟你说话呢。”骆闻舟拍了拍他脑袋,“今天这么冷,你阿姨不在家给你煲点汤之类的?”
“她不在。”费渡依然没抬头,言语间有些失落。
这小子,还怪可怜。在尝试了几次后,骆闻舟的车终于能发动,“那你跟我回家吧,系好安全带。”
“跟我回家。”
这几年除了陶然,只剩下骆闻舟对费渡说过这句话。对于其他人来说,这是普通到可以忽略的地步,但是对于费渡来说,却弥足珍贵。
费渡点点头,收起游戏机,别别扭扭的说了句,“谢谢。”
骆闻舟第一次从他嘴里听到对自己不具有攻击性的词语,愣住了,困意也瞬间被驱散。
下雪天容易打滑,一路上骆闻舟都小心翼翼的,他见过太多雪地里摔得人仰车翻的现场。汽车慢慢地前进,飘飘洒洒的雪花在车灯的照射下变成翩翩起舞的小精灵,费渡倚着车门,双眼望向窗外被白雪覆盖的房屋,灌木丛,还有裹成球的路人。
费渡不喜欢冬天,但此刻在足够温暖的车里,他不再需要躲避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