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舒思知道，自那天过后，他们的关系好像又回到了中学时那样好。但暂时的分别依旧会来。

楚舒思把训练计划表对折三次，塞进护照夹的夹层里。手指在“挪威特训三个月”这行字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墨水有些晕开了。

犹豫了许久，她终究还是下定决心要将这件事告知王楚钦。拿起手机的那一刻，她的动作干脆利落，解锁、点开微信，一气呵成。然而，当指尖悬在屏幕上，准备编辑文字时，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制住了。一句简单的话，竟在脑海中反复推敲，怎么也组织不好措辞。删了又写，写了又删，几次下来，输入框依旧空荡荡，只剩下光标在无声地闪烁，像是在嘲笑她的无措与纠结。

「我明天要去挪威了」点击发送，便不再看手机。

楚舒思心里带着紧张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开始收拾东西，余光却始终注意着床上的手机。每一次屏幕亮起，都像是一次小心跳，牵动着她的情绪。

手机屏幕亮起，是王楚钦回复的“嗯”。她盯着这个字看了会儿，突然把手机倒扣在桌上，转身去继续收拾行李箱。

“护膝、手套、雪镜...”楚舒思一样样清点着装备，动作突然停住。

她从抽屉深处取出一个防水密封袋，里面装着两样东西：一本边角卷起的挪威语常用手册，扉页上用红笔潦草地写着几个紧急联系电话；还有一件上了些年头的蓝色羽绒服，胸口那只卡通企鹅的眼睛掉色得厉害。

那是当年他嫌丑，不爱穿，放在她这里，一直没拿回去。

她拿出丙烯颜料，小心地给企鹅补上眼睛。颜料干透需要时间，楚舒思把羽绒服平铺在床上，顺手拍了张照片。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视频通话的提示音在寂静的公寓中显得尤为刺耳。楚舒思微屏住呼吸，手指微微一顿，才终于滑动屏幕接通了电话。镜头被刻意调了角度，画面稳稳地定格在那个收拾到一半的行李箱上，衣物凌乱地堆叠着，仿佛无声诉说着某种未尽的情绪。

“看到没？”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企鹅的眼睛快掉光了。”

屏幕那头的王楚钦似乎在一个训练馆里，背景音嘈杂。他看着那件羽绒服，眉梢微微扬起：“你补的？”

“丙烯不掉色。”楚舒思用肩膀夹着手机，弯腰去够床底的滑雪袜。这个角度让她的右手无名指暴露在镜头前——那枚戒指明显小了一号，在指节处勒出明显的红痕。

王楚钦的视线立刻锁定了戒指。楚舒思迅速把手藏到镜头外，转移话题：“周三你队内赛对吧？我算过了，挪威下午三点刚好能看直播。”

“要跨国指导？”王楚钦的声音带着她熟悉的笑意。

“看你被队友打爆。”楚舒思假装专心整理护具，戒指又一次磕在行李箱的金属框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视频那端突然安静了几秒。

楚舒思知道王楚钦认出了那枚戒指——十五岁时他在地摊上买的，乒乓球造型。。

“新戒指？”他果然问了。

“训练用的。”楚舒思语速很快，“暖气片左边还有东西。”

她听见视频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然后是王楚钦的轻笑声。那个火柴盒里装着的塑料星星是他们六年前元旦晚会的奖品，当时她非说这是流星，能许愿。

“许的愿实现没？”王楚钦问。

楚舒思看着火柴盒边缘褪色的贴纸，语气轻飘飘的，“你猜。”

气氛忽然有些沉默，楚舒思垂眼避开王楚钦的目光，思绪游离。

“要去多久？”她听见他的问话，声音低沉，仿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楚舒思抬眼，“三个月。”

又是沉默。

教练的喊声从手机和现实同时传来。

她匆忙挂断视频，最后看了眼床头贴着的那张中国地图——北京的位置被红笔反复描画得有些晕染，旁边钉着张王楚钦去年世乒赛夺冠的剪报。

第二天清晨，楚舒思拖着行李箱去了趟快递点。运动耳机的包装盒里，她塞了张便签：【挪威队医推荐，降噪比你的破耳机强】，落款画了片雪花。在左耳内侧刻下“0511”时，雕刻笔烫了她的指尖。

“要保价吗？”快递员问。

楚舒思摇摇头：“普通快递就行。”

她知道这个时间王楚钦应该在早训，耳机送到时他刚好结束训练。

机场候机厅里，楚舒思更新了ins。

照片里是收拾好的行李箱，角落故意露出半本翻旧的挪威语教材。评论区很快有人留言问为什么突然学挪威语，她回复：【有人怕我丢】

刚回复完这条，便收到王楚钦的消息：「谁？」

经过几次删删减减，楚舒思终于给他发了一张照片。照片里，那件蓝色的羽绒服安静地挂在衣柜里，一侧是红白相间的国家队队服，鲜明的色彩对比让画面充满了故事感。配文简短却意味深长，只有两个字：【企鹅】。

突如其来的照片，仿若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王楚钦的内心激起了层层涟漪。一种难以言表的情愫，如同悄然滋生的藤蔓，开始不受控制地在他心中疯狂蔓延，让他陷入一种复杂而微妙的情感漩涡之中。

登机前，楚舒思特意绕路去了趟训练馆。在第三个暖气片后面放了盒草莓牛奶，瓶盖内侧用油性笔写着和六年前一样的三个字：【下次见】

飞机起飞前，她打开手机相册。最新一张照片是昨天的——王楚钦在视频通话里的截图，他看着那件蓝色羽绒服，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楚舒思给照片加了定位，附言：【企鹅说她想家了】

王楚钦的回复来得比预计的快：【告诉她，北京下雪了】

楚舒思关上遮光板，无名指上的戒指在昏暗的机舱里泛着微光。她轻轻转了转戒圈，勒痕已经变成了浅浅的白印。

-------------------未完待续-------------------

第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