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钧宁带着追风回到将军府院门,抬眼便看见贴身侍女白芷正候在廊下。
她步履轻稳上前,随口出声询问:“此前让你置办的衣物,可都备妥了?”
白芷连忙上前躬身应答:“回县主,已采买齐全。”
卫钧宁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院中景致。
她常年居于南府,日常衣着从简随性,满柜皆是利落方便的骑装劲装、耐磨布衣。
如今入居上京,身处繁华帝都,立足世家朝堂,人情规矩、眼底风气全然不同。
京中贵女往来应酬、宫宴朝会、世家雅聚,无一不需要得体衣饰撑持体面。
她身为镇国将军之女、当朝安国县主,若日日身着边关骑装,未免太过扎眼,亦不合京中礼制。
索性入京之后,她便早早吩咐白芷,不必再添置往日素色劲装,多采买一些款式雅致、料子华贵、合乎京城规制的衣裙服饰。
既是入了京城局中,便要顺势入乡随俗。
她不需靠脂粉华服取悦旁人,却需一身得体衣装,撑起县主身份,从容周旋于京中风云之间。
脚边的追风温顺蹭了蹭她的衣摆,卫钧宁垂眸轻拂它皮毛,眼底清冷依旧。
………………
卫钧宁奉旨入宫面圣,同行的还有沈汐和。

今日她特地梳了规整雅致的高髻,发髻一侧点缀着以金质花叶搭配蓝调碎宝打造的华丽发饰。
旁侧垂落细长透亮的银质流苏步摇,随着动作可轻轻摇曳,耳畔配有简约的细坠耳饰,精致又不喧宾夺主。
身上身着青调水色的交领长袍,领口叠着淡紫镶边,肩袖处绣有细腻雅致的白色花卉云纹。
面料是轻薄柔和的纱质,自带朦胧通透的垂坠质感,整体装扮温婉清丽,贵气内敛。
沈汐和夸道,“钧宁今日甚美。” 骑装穿多了这样装扮新鲜的很。
“汐和不也是,如今,入乡随俗嘛。”
二人并肩缓步踏入殿内,萧长赢目光下意识落向身侧的卫钧宁,一眼便瞥见她全然不同于往日。
水青色纱质交领长裙衬得身姿温婉,金饰步摇衬得眉眼柔和。
这般截然不同的模样撞入眼底,萧长赢只觉心口骤然一震,心跳不受控制地骤然加快,胸腔里翻涌着细碎的悸动。
藏在袖中的手指不自觉微微蜷起,唇角也不受控制地悄悄向上勾起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目光久久凝在她身上,一时竟移不开视线。
荣贵妃自是注意到自己儿子不同往日的行为。
两人叩见陛下,叩见太后。陛下吩咐提高沈汐和吃穿规制,给卫钧宁赐了礼物,两人入席。
卫钧宁坐下后点头向荣贵妃,梁妃点头致意,又回望了那灼热的视线,萧长赢,目光扫过座位上的几位皇子。
殿中舞女翩然起舞,裕王到来。
裕王抬手执起身前酒盏,目光落向卫钧宁与沈汐和,举盏遥遥向二人示意,语气温和有礼:“二位远道而来一路车马劳顿,本王在此敬二位一杯。”
“谢裕王殿下。”*2
“皇都之中颇有风雅之处,若郡主和县主有闲暇之时,不妨让我做个引路人,带二位四处游玩可好。”
“汐和不敢劳烦殿下。”
“不敢劳烦殿下。”
“无妨。”
裕王母亲梁妃,笑道郡主同裕王聊的来,荣贵妃先夸赞二人容貌,又夸赞钧宁十几岁时就本领高强,明里暗里要为自家儿子牵线。
太后见此,“皇上,你瞧瞧,这都是些话里有话,都在为自己儿子挑儿媳呢。”
汐和顺势当即向皇帝坦言,自己的婚事要由自己挑选中意之人。
太后随即想到卫钧宁,“那钧宁呢?你有没有什么想法啊?”
当年她喜欢谢婉,属意她为儿媳,只可惜谢婉已经定下婚事。
她朗声开口,字字清晰落于殿中:“多谢太后体恤垂问。臣女今日入宫觐见陛下与太后,除却例行拜见请安,还有一桩心愿,便是恳请天家恩准,容臣女同汐和一般,自己寻找钟意之人。”
卫钧宁抬眸,目光澄澈不卑不亢,语气沉稳郑重,继续道:“为此心愿,臣女特地为陛下、太后备下一件独一无二的特殊礼物,以此陈情,乞得天家成全。”
上首皇帝闻言微微挑眉,语气带着几分兴致开口:“哦?竟是何等稀罕礼物,不妨说来听听。”
卫钧宁身姿挺拔,垂手从容回禀:“回禀陛下,乃是一套新的锻造冶炼之术。往日臣女随父亲驻守南府,守边之余钻研过军械,将旧时冶炼工艺翻新优化,依新法锻造出的兵刃,刃口坚韧锋利数倍,实战之中优势极大。”
这番话语清晰落下,殿内诸位皇子神色齐齐一凛,面上漫开讶异正色,这县主还有这本事,心中不由得纷纷暗自掂量。
陛下坐直了几分,这一下变成了军备要事,“哦?当真?”
“臣女不敢欺瞒陛下。”
陛下听罢龙颜大悦,抬手轻拍扶手,朗声笑道:“好,好!若是这套冶炼之术果真如你所言效果卓绝,能精进军中兵刃,朕定然重重赏你,绝不亏待你的功劳!”
裕王见此,起身为两人说话。
陛下见此,“看你有如此胆色,朕就允了你和昭宁郡主的请求。待你二人从皇子中挑选到如意夫君,朕再来指婚,昭告天下。”
“多谢陛下成全。”*2
………………
廊下。
“你倒是敢?竟然用冶铁之术换婚事自由。”沈汐和惊讶。
“其实是我讨巧了,这个方法,我不交,父亲也是要交的。”
萧华雍寻了机会过来,二人向他行礼,萧华雍夸赞汐和。
卫钧宁看出些缘由,向二人道别离去。
萧华雍将五位待选皇子的底细一一说清:二皇子萧长旻的正妻于氏病故后,至今未曾续弦。
五皇子萧长卿与九皇子萧长赢是一母同胞,生母是荣贵妃,母家手握十万边军铁骑。
六皇子萧长瑜的母妃梁氏,是如今冠绝后宫的宠妃。
这几位皇子背后都有盘根错节的世家势力撑腰,唯独说到他自己时,萧华雍只淡淡一句,说自己体弱命不久矣,根本不是合适的夫婿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