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觉不到他的呼吸,也许我自己也已经停止呼吸了也说不定。
我想祷告,可是应该对谁双手合十?就算是冰之女皇,此刻也无法拯救我们。
——听上去多么大逆不道,至冬人世代信奉冰之女皇,她是我们的神。
也只有在极度绝望与困境之下,人才会开始怀疑神的力量。
我想到那些死去的队友,其中一位大姐姐出发前还摸了摸我的头,她说起话来缠绵悱恻;她管我叫小橘子酱,说我和她妹妹一样可爱。
进入秘境第二天,我们分成两队行动,她带领的那一队遇上雪崩和魔物,全军覆没。
我想哭,可除了呜咽两声,不敢再多做什么耽误时间。这里太冷了,我现在的睫毛上一定结满冰晶。
获救的一刻来得太过突然,我早已忘记自己走了多久,只是面前倏然白光一闪,无穷无尽的雪原消失了,一群愚人众的士兵围了上来,我甚至还在里面看到了哭泣着祈求的丽莉娅。
一个医生扶走我背上的散兵大人,另一个把我摁在了担架上——后来距丽莉娅描述,这样做是纯属无奈,因为当时我疯了似的还要往前走。
在我再次睁开眼时,周围是一件陌生而冰冷的房间——也许该称呼它为实验室。
我的意识还不大清醒,但影影绰绰看到散兵大人躺在实验台上。他裸着上身,实验台边站了一个绿发男人,带着面具。
是治疗师来了吗?
男人手持一把锋利的手术刀,深深扎进他的胸口,像解剖一条鱼一样剖开了他的整个胸口。顿时刺眼血液和不明的紫色液体喷溅而出,散兵大人闷哼一声,露出痛苦的表情。
我完完全全呆住了,全身上下每一寸都叫嚣着去救他。
可是我做不到,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活着。
那个不明来历的男人把手伸了进去…掏出了一颗枯萎的心脏…他又做了什么…我已经看不清了。
但我哭了,这是一定的,代表愤怒和无力的泪水湿润过我的脸颊。
“第二席大人,这边这个…该怎么处理?”
男人把脱下来的手套扔进废物箱,声音似笑非笑:“没看出来她需要我的处理,放着吧。或者交给外面那位心急如焚的女士也行。”
我在至冬最好的医院躺了整整一个月,全身大面积冻伤,左手几乎废了,还有多处软组织挫伤。医生赌咒我再晚送过来一小时,教堂里哀悼都结束了。
“你们年轻人啊,就是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医生摇着头说,“再年轻也总有衰老的时候,人总不能永恒。”
文务部里每个员工,不论新老,都一定听过一个传闻:戴安娜的爱情。
戴安娜原本只是文务部的一个小员工,和大多数人一样,她也只是来混张工作证明的。然而,她爱上了一位执行官,甚至甘愿为了他作为数据记录员参加任务。
第一次任务后,她活了下来。朋友都劝她不要再继续冒险了,反正因为参加任务有功,她拿到工作证明的时间缩短了三个月。
可她没有听,还是一次又一次跟随那位执行官出任务,直到在一次任务中,戴安娜在危情时刻替那位执行官挡下攻击,如此死去了。据说在戴安娜的葬礼上,那位执行官亲自出面悼念她,也有人传他为她流下了泪水。
而戴安娜牺牲时,距拿到工作证只剩不到三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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