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楠雅明眸瞧向正修理淋浴的男人，看他额角大颗热汗漫延过坚毅侧颜，流入他宽阔肩颈处因常年锻炼而铸造出的肌肉沟壑。

她从男人雄浑的气息中默然撇过头，眼神暗藏惆怅眺望北方，回望家的方向。

爸爸妈妈现在在做什么？

他们会不会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这些问题，她每天都会翻来覆去问自己无数次。

担心自己会不会和电影里那些被拐卖的女人一样，再也走不出这个叫作“日落”的地方。

宋亚轩顾不上少女思乡的黯然神伤，利落修好开关阀，往里面蓄了整整一缸水，拧紧阀门，两条铁臂毫不费力抱起百十来斤的大水袋，反手扛在一边肩头走向仓库房檐，登上木梯，将黑色胶皮水放于仓库顶部太阳光正盛的位置。

宋亚轩现在水凉，等晒热了再用。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旁边，醇厚低音唤回她的出神。

苏楠雅宋亚轩，你是军人么？

他顿了顿，随手抓过晾衣绳上晒的毛巾，三下两下大略擦净脸和脖子的汗，坐到她对面的废弃轮胎上，低沉回应

宋亚轩嗯吧

他知道阿叔是，自己也被培养过也算办个吧

她回望向对面的男人，眸色复些神采

苏楠雅那你就是好人

英毅男人没急于回答，用毛巾囫囵两把纯黑短发粘落的汗水。

他黑瞳凝向她柔美小脸，痞里痞气地勾唇反问

宋亚轩好人?那被我殴过的人，算什么？

果然，这话一出，姑娘昳丽面颊白上一白，定定神才温言抱歉道

苏楠雅对不起，对不起

宋亚轩俊面瞬间一凛，粗茧大掌握住她细嫩纤手，稍加戾气道

宋亚轩别太喜欢用自己的想法去定义别人

她稍稍颔首，停顿片刻，柔声道

苏楠雅可你，你不像是坏人。

虽然他对自己做了太多过分的“坏事”，可她并不觉得他是一个穷凶极恶的坏人。

宋亚轩宝贝儿，在这没有绝对的好人，也没有绝对的恶人。

苏楠雅那你是不是……

她长睫轻掩，艰涩地问

苏楠雅是不是杀过很多人？

宋亚轩是。

苏楠雅他们都是坏人吗？

她水眸盯向他俊颜，好奇等待他的答案。

向来行事坦荡，有话直说的年轻男人倏然静敛沉默，面对她干净澄澈的明眸，无法回应她的问题。

他无法告诉她

宋亚轩喉结上下轻滚，硬生生岔开话题，问了一嘴

宋亚轩饿了么？

娇柔姑娘神色微怔，对他急转话题的态度有些猝不及防，但也明白自己不好再问下去。

咕噜——

肚子传出的响声附和他的问话，她羞涩不已，手捂小腹，难堪低头。

宋亚轩看她羞怯的反应失笑摇头，起身弯腰将少女纤细温软的身躯打横抱起，在她的娇呼中稳步迈向铁皮仓库，朝大床走过去，稳稳当当将她放在床中央。

过了会儿，院子里驶入一辆越野车，轮胎划过地面的嘈杂声将她吵醒。

姑娘从床上坐起望向门口，听到靴子踩入铁皮仓库的声响，抓紧被角缩到角落，睁眸看清来人。

她认识，这是早上来找宋亚轩吵架的人

为了带兄弟回去

见阿叔

离江涌起一股无可奈何的烦躁，脸色阴郁的招手，故意用中文说，好让床上惊惧瑟缩的姑娘听懂。

离江抱歉，我要带你回去

这一路，离江没怎么和身边远道而来的姑娘交谈，迷彩外套敞开罩着白色汗衫，有些混血的脸孔具有较为深遂的眼眶，烟不离指缝，吞云吐雾一根接一根，眼眶内的目色漫出难以言喻的躁闷，

苏楠雅咳，咳咳。

旁边落座的姑娘实在受不了满车的烟味，忍不住咳嗽，又连忙抱歉

苏楠雅咳咳，对不起，我不是故，咳咳，故意的。

她家教颇好，知道在外人面前如此咳嗽并不礼貌，但喉咙一直泛出刺痒感实在难以忍受。

离江瞟了眼她明艳白皙的面孔，转而扔烟头到军靴底下碾灭，倒不是为了怜香惜玉，只是兄弟花五百万买来的妻子，自己看在钱的面子，也不能出任何差错。

离江你多大？

离江有一搭无一搭的问她。

苏楠雅十七。

她略微忐忑回道，纤手放上膝盖揪紧。

离江阿叔不该花五百万买你这种娇气的女人回家。

离江直截了当说出对她的不喜欢

离江你不适合这，但离开了他，你活不下去。

苏楠雅垂眸紧盯手心，这话敲击得她心间七上八下，心头翻涌起莫名怅然的情绪，缓声低低怀揣歉意

苏楠雅对不起，你说的话我都明白。如果可以，我也想回家，不想留在这里给你们添麻烦。

离江死心吧。

离江一语断了娇柔姑娘话中暗喻的念想

离江你走不了。

离江可我的爸爸妈妈，他们还在等我……

姑娘低声嗫嚅欲言又止，焦心蹙眉，合手在膝盖上握紧，粉白指尖都微微泛红。

察颂并不可怜她被拐卖至此的处境，毕竟在这买卖人口已经不算新鲜事，何况还是兄弟买回家的小老婆。

你走不了，这话直接令十七岁的姑娘坠入无底深渊，她这几天辗转反侧，日思忧虑的事情居然成为能回到父母身边的唯一手段。

车子进入需要走一大段险峻陡峭的盘山路，越野车内已然是死一般的沉寂静默。

半山腰处树林茂密，天光大好，沿路风景秀丽迷人，陆陆续续出现几排白色小矮房

车厢内没人有心思欣赏这沿途美景。

离江正用虎口摩挲下巴冒青茬的胡须，思索如何应付宋亚轩，而后座的姑娘因车的颠簸愈发头晕目眩。

她不敢叫人停车，只好忍住晕车想吐的生理反应，阖眼缩在车窗边，吹凉风纾解自己的难受。

离江惊觉回头望向狂飙上山的迷彩越野，狠狠一拳捶上前座后背，啐了句

离江妈的，这小子开车不要命吗？！

又立马回过头，头皮硬起，躁怒咬牙加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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