鳗竹上漆的字大概是受了莳绘的启发,砂磨后漆出的字没什么存在感,推光处理后重新上了一层涂料,使得这竹子和普通的竹子一时半会儿看不出差别。
苏潇明路 神堂。
她对这些行话了解得不多,只能靠经验猜测,这块竹子漆字要传递的多半即是晚上要在寺庙里聚头,而这一带的寺庙,很轻易就让人想到已经被毁了的谢家祖庙。
出于什么目的,会选择在一个早已无人问津的弃庙聚首?结合范九那残留的一点大土,已不言而喻。
理论上,鳗竹上的字已不是秘密——范九早就知道这块竹子的存在,一定会想方设法研究透它的。是生出来什么变故他把竹子放到了那个位置,显眼到他们都能发现。
极大的可能,是谢家祠堂被炸了。出于这方面考虑,竹子倒是存在一段时间了。买卖两方人脚程一定存在差异,先到的人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放了这块竹子,后来的那家伙不知道来不来得及看这块竹子,就死了,还让范九捡漏了。
这是现行证据梳理出来的大概思路,苏潇搞不懂的是,让自己去做生意,如果搞砸了,也不代表范九郑添义而后亲自上就能成吧?届时对方警惕心更重了,反倒是弄巧成拙。
不过,从这方面看,自己和婉儿苏锦岑雍泾四人上山过岗的举动应该很明显才对,如果他们打算在谢氏庙宇交易,为什么任由我们一番折腾呢?
如果是搜查后才对庙宇没有所图,应该知道那块位置是轰炸区,并不适合做这种生意。
而一个可能性并不小的新的假设,那伙人就在现在这个地方,鳗竹是他们委人处理好的。和普通的商人没什么两样地忙碌招呼,但一直在暗处分精力留意有没有人过去,会不会是和自己做交易的接头人。这就新添了疑点——范九有没有做过这种假设?如果是,在大街上就和自己讨论那种不成熟的计划,太过鲁莽、不真实了。
但如果一直以来,和他们做生意的,都是范九郑添义呢?
苏潇想不通自己为什么值得被引进这个局势,索性先不考虑这个,养精蓄锐,照计划明天下山看看。
一夜无梦,算是休息好了吧,细心的婉儿已经准备好了包袱,苏锦也因为激动没有闹起床气,听苏潇的话一直安安静静地跟着。
程顺延真的不用我跟着吗?
苏锦程叔你就放心吧,我一定可以保护好阿姐!
自从前两天程顺延给他带了把木短剑回来,就点燃了他那股澎湃的英雄劲儿,时不时就挥舞两下展现自己的气概。
苏潇答应我什么了?
苏锦知道了……
垂头丧气低下脑袋,不甘心手腕转了转轻挥几下手中剑,末了还是塞进了自己的包袱里背上。
趁着初初天明,能看清路,雾也散了不少,三人便开始了快速下山的路途。
疏离冷漠的雾里穿透出朝气蓬勃的光,并不是一点一点,而是趁你稍稍不注意,晖色就融开了大半篇画卷,金橙千里,中心黄得发白,肆无忌惮在天际凭空乱撞,添上自己喜欢的色。
清脆的风裹挟着草芥花蕊露珠的香,沁过待了几天山洞后闷郁的肺腑,是丝丝入骨的清凉舒适。起得早了,连鸟儿的叫声也此起彼伏,倒是另一番山野雅趣。
走着走着,突然听到了惨叫声,三人互相对视,婉儿习惯性前去探路,很快就回来了,
婉儿是一个被蛇咬伤的樵夫。
苏潇去帮忙。
三人到的时候,蛇已不见踪影,这剩下一个龇牙咧嘴的壮汉,看见三人,他连忙发出求助,
陌生人小姐,救命啊!
苏潇环顾四周,才走近了对方,在他的小腿处发现两个齿痕,大而深,已经发紫了。
立刻解了苏锦的腰间绑着的绸带,在距离伤口五厘米的地方包扎,拉紧,婉儿也找出了水壶递过去。
冲洗伤口的时候,苏潇吩咐苏锦用火折子烤好小刀,而后连结两个毒牙痕作为中心做了个“十”字形切口,开始排毒。
婉儿捣烂了一些半边莲,敷在了伤口上。
苏潇这几天要忌辛辣油腻的食物。
苏潇为了避免伤口坏死,每隔两刻钟要解一下绸带,拉这里就可以解开。
秦老七多谢女侠救命之恩,在下秦老七,只是个粗人,也不懂些别的什么,但这情谊恩重似海,女侠有什么事需要用到我的,我秦老七一定两肋插刀在所不辞!
秦老七对了,我就住在这山脚下的杏坊村村口,您招呼我一声,我一定来。
苏潇不必了,您客气了。
苏潇回了个礼,
苏潇我们还有要事,就先行离开了。以后行走在草木茂盛的地方,可以用木棍探路,打草惊蛇,就是这个道理。
秦老七俺记住了。
大汉露出了憨厚的笑容,苏潇几人没把这段插曲放在心上,只加快了赶路的速度。
再度回到德泽村,天光大亮下看到密集的人流和屋群,倒真有些不习惯。
熙熙攘攘的人群大包小包大车小车往村外赶,但也有一些老顽固秉持着落叶归根的心态不愿离去,时不时就会爆发争吵声。
岑宅很容易找,但就是不一定好进。
婉儿我们找岑先生。
陌生人得了吧,岑先生忙着呢,你算什么东西。一边去一边去。
刚想发火,苏潇拉下了,思考了一会儿去到了第一次遇见岑雍泾的店铺里,他不在。
苏潇如果他执意不出来,你也奈何不了他。
婉儿那就这样干等着吗?
想到刚刚那个出言不逊的家伙,婉儿的火气还没散,
婉儿以前在苏州的时候,这种人连给我们小姐提鞋都不配,还轮得到他欺负到我们头上来?
苏潇抬了抬眸,婉儿立即住嘴了,心里还是不免很有怨气。
婉儿小姐就是脾气太好了。
左顾右盼确认没有外人听得到后,她挪了挪身子,凑到苏潇耳侧,
婉儿话说,我们现在这样抛下燕洲溜到这儿,他是真的不知道吗?
婉儿这个家伙,很奇怪呐。
隐约听到有脚步声走近,婉儿恢复了原状,只收拾包找出闲散的一条带子帮苏锦绑好了衣服。
岑雍泾贵客到访,恕我怠慢了哈哈哈。
岑雍泾装模作样甩了甩手里把玩的玩意,顿了顿继续开口,
岑雍泾我已经教训过那个无礼粗鄙冒犯小姐的下人了,望小姐海涵。
苏潇静静听他把这些铺垫讲完,也说什么,递了一个谅解的眼神,对方才继续说下去,
岑雍泾我呢,这几天也没闲着,到处张罗我的东西,毕竟小姐是知道的,我快走了。
燕洲快走了,现在在做什么?骚扰人?
不知道听了多久,这句话又冒了出来,岑雍泾倒不显得意外,弯腰行了个礼,
岑雍泾燕大夫啊。
他把大夫两个字咬得很重。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味道。
燕洲岑老板客气。
苏潇觉得无聊,打断他们莫名其妙的对峙,
苏潇大家都是为了正事才聚在这儿的,开门见山吧。
闻言,燕洲关上了门,拉下了帘子,走近了不少。岑雍泾也没再客气,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柜架上,取下一个盒子。
岑雍泾最近啊,我得了个好东西,可是我怎么都打不开它,诸位,不如帮帮岑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