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乃的清晨总是带着湿漉漉的雾气。
张起灵蹲在瑶寨那棵千年榕树下,盯着地上爬过的蚂蚁,已经三个小时了。寨子里的鸡叫了三遍,炊烟袅袅升起,大婶们提着竹篮去溪边洗衣,孩子们追着狗跑过,没有人打扰他。
他在等吴邪。
记忆像破败的蛛网,只剩下零星片段: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焦急地跟他说“三天后来接你”,还有一句含糊的“小哥你等我”。
今天是第三天。
“阿弟,别等了,先来家吃饭。”一个大婶路过,往他手里塞了个烤红薯。
张起灵接过红薯,没吃。
太阳升到头顶,又慢慢西斜。
吴邪没来。
张起灵依旧蹲在树下,像一尊石像,连姿势都没变过。夜露打湿了他的肩头,他也浑然不觉。
“帅哥,等人呢?”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张起灵抬头。
榕树的枝桠上坐着个姑娘,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格子衬衫,正晃着腿,笑眯眯地看着他。月光照在她脸上,衬得她皮肤白皙,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
“我在等吴邪。”张起灵说。
“吴邪啊...”姑娘歪着头想了想,“他今天来不了了。”
张起灵眼神一黯。
“不过我可以带你去杭州找他。”姑娘从树上跳下来,轻飘飘落在他面前,连片叶子都没惊动,“怎么样,跟不跟我走?”
张起灵看着她,没说话。
“怕我是坏人?”姑娘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我叫阮姜,生姜的姜。要是坏人,你现在已经躺地上了。”
“张起灵。”
“张起灵...”阮姜重复一遍,笑容更深,“好名字。那我们就算认识了。走吧,我带你去杭州找吴邪。”
她伸手去拉他,张起灵下意识后退半步。
阮姜也不在意,收回手拍了拍道:“行吧,那你跟着我。别跟丢了。”
她转身就走,脚步轻快。张起灵看着她纤瘦的背影,犹豫片刻,跟了上去。
走出寨子时,阮姜忽然回头:“你的烤红薯不吃吗?”
张起灵这才想起手里的红薯。油纸包还是温的。
“带着路上吃。”阮姜说,“从这儿到杭州可远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山路上。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长。
走了一段时间,阮姜忽然停了下来问张起灵:“你累不累?”
张起灵摇头。
“我累了。”阮姜蹲下来,“要不...你背我吧?”
张起灵:“......”
他隐约觉得活了上百年,也许这是第一次有人提这种要求。
“开玩笑的啦!”阮姜站起来,“前面有辆车,我租的。走吧,坐车快。”
张起灵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辆越野车停在路边。车很新,在月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你什么时候租的车?”他问。
“刚才啊。”阮姜拿出手机晃了晃,理所当然地说,“用手机租的。现在科技发达,很方便的。”
她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确实是租车软件。
张起灵没再多问,跟着她上了车。
车里很干净,有淡淡的香味。阮姜启动车子,动作熟练得像个老司机。
“坐稳了。”她说,“我们连夜赶路,明天早上就能到县城。”
车子在山路上行驶,阮姜开得很稳。张起灵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只记得自己的名字,不记得自己从哪里来,也不记得要去哪里。
脑子里只有一个片段的印象就是——要等吴邪。
但现在,这个叫阮姜的姑娘说,要带他去找吴邪。
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她。
“张起灵,”阮姜忽然开口,“你饿不饿?后座有零食,自己拿。”
张起灵转头,看到后座上果然堆满了零食——薯片、巧克力、牛肉干...应有尽有。
她不是刚租的车吗,车上怎么会有这些东西,他觉得这个姑娘有很多秘密。
“我不饿。”他说。
“那你渴不渴?有水。”
“不渴。”
阮姜看了他一眼:“你话真少。”
张起灵沉默。
“不过没关系。”阮姜笑了,“我话多,咱俩互补。”
她真的话很多。从巴乃的风土人情,到路上的见闻,到杭州的美食,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张起灵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
很奇怪,他不讨厌这种聒躁。
反而觉得...有点温暖。
像是冰封了百年的湖面,裂开了一道细缝,透进来一丝阳光。
“对了,”阮姜忽然说,“到了杭州,你打算怎么办?”
张起灵:“找吴邪。”
“找到之后呢?”
“不知道。”
阮姜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张起灵,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让人心疼。”
张起灵一楞。
心疼?
这个词对他来说太陌生了。
“我不需要。”他说。
“需不需要,不是你说了算。”阮姜认真地说,“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监护人了。负责照顾你,保护你,帮你找回记忆。”
张起灵皱眉:“监护人?”
“对啊。”阮姜理直气壮地说,“你看你,失忆了,没地方去,没人照顾,多可怜。我既然捡到你,就要对你负责的。”
这个逻辑让张起灵无言以对。
他活了上百年,第一次有人要当他的“监护人”。
还是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小姑娘。
“我不需要监护人。”他说。
“需要。”阮姜坚持,“就这么定了。以后你要听我的话,按时吃饭,按时睡觉,不准一个人乱跑。知道吗?”
张起灵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就没忍住勾了一下嘴角。
“你笑什么?”阮姜问。
“我没笑。”
“你明明笑了!”阮姜眼睛一亮,“我看见了!嘴角勾了一下!”
张起灵别过脸:“你看错了。”
“才没有!”阮姜得意地说,“张起灵,你笑起来挺好看的,以后多笑笑。”
张起灵没说话,但耳尖微微泛红。
阮姜看见了,心里乐开了花。
这个面瘫冰山,原来也会害羞啊。
看来她的“监护人”之路,有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