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这是你们孙侍卫查出的尖牙和羊毛，这是我的人从黑衣人出现的树丛通道里找到的东西

北磐人的肉干，还有袖刀，树丛通道是什么意思？通向何处？

就是一条在用刀开辟出来的、只容两三人并肩而行的小道。因为被矮树挡住了，外头的人就算在白天也很难发现。我手下正在查，但是据刚刚收到的初步回报，至少有十五里长

十五里？十五里之外，就是天门山的支脉

对，我着急找你商量，就是为了这个

仵作查完了所有人的尸体，发现他们虽然都穿着夜行衣，但是款式分为两种

我回想昨晚的经历，第一批刺杀我的黑衣人，多半是投靠了河东王的朱衣卫；第二波从树丛里涌来的黑衣人，就应该是这些乔装打扮成中原人士的北蛮人了

难怪那些黑衣人像中了蛊一样冲过来，完全不知道害怕，敢情他们是北磐人！

小时候听打过北蛮的老人家说过，北蛮人只信萨满，萨满让他们去死，他们连眼睛都不眨。你们看到如—— 看到我杀的那首领，口里一直念念有词的，就是萨满？可他们是怎么越过上百丈高的天门山的？

梧安两国大战，圣上又蒙尘于天门关。天门关本来就是前朝为了防北蛮才修的，这场仗打下来，各处的关楼、隘口，只余三成不到。再加上两国士兵都折损多……北磐人自然可以乘虚而入

去年冬天极冷，连安都冻死不少牲口。现在是四月，北磐草场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难道是他们缺粮，所以又想到南方来打草谷？

不对，昨晚那帮北蛮人至少上百。如果只是劫粮草，应该像之前的北蛮人那样，在关口附近平坦的地方骑马南下才对，这样才能快去还。这些人大费周章地弄一条这么长的隐秘隧道，还特地打扮成中原人穿上夜行……这分明是另有所图！

天门山长五百余里，分隔中原与北地。自两百年前起，北蛮人便多次通过天门关一带的隘口入侵中原，除每年小战不断之外，几乎每二十年，百姓们都要面临一场生灵涂炭的大劫

是以先朝花巨资兴建天门关，历代武将，更是无不把防卫北蛮作为头等大事。直至六十二年前，北蛮人举五万大兵再度南侵，先朝烈帝以举国之力相抗，付出自己战死沙场的代价，才将北蛮人杀伤大半，赶出天门山外

但先朝也因此而国力衰败，分崩离析。我国先帝与安国、褚国两位开国之君，当时不过都只是先朝的节度使，趁乱割据一方，这才有如今天下九分的格局

各国国主后来定下盟约，主修筑河镇百里的天门关，各出三千兵力镇守天门山脉全境，守卫中原，后来褚国战败，梧国又败给了安帝。天门关这才被列入安国国土

六十年，已经足够北蛮人休养生息，重聚势力

所以，昨晚我遇刺的真相，就是北磐人趁着安、梧两国大战，天门关武备松弛，便派了数百精锐南下，或与朱衣卫勾结，或欲再度侵占中原

各位，这一点，大家是否能达成共识？

还有一种可能，安国同罗部一直负责防备北蛮。近年来同罗部在安国颇受三大部挤压，若是他们想要养寇自重……

还有另一种可能，如果昨天那些人只是先行人马

长庆侯，此事关乎安吴两国百姓之安危，我已经飞鸽传书给梧都告知了情况，还请你回禀贵国国主，让他务必要加强天门关与密道的防守

兵我已经派了，奏章我已经写了，但是我担心奏章根本到不了圣上面前，就会被朱衣卫截获。我更担心的是圣上他一心只想抢掠他国，不会增防这儿

你想我们如何配合你

我想请你们使团尽快跟我出发，日夜兼程赶回安都

此外，我要求在面圣之时，你们六道堂要再三强调，你们已经查明了北磐意欲挥军南下攻破天门关

好的嘛，帮了他那么多，坏人还是让我们来当

宁大人，我知道整个使团中真正做主的其实是你，所以才单刀直入而来。尽快进京，这对你们赎回你们皇帝，也是有害无益

好

我替殿下答应你，一个时辰之后便可出发

这小子也不是一无是处，聊起正事来那股痴狂劲就没有了。而且钱昭也说了，在安国文武百官当中就数他对北磐的事最为上心

当然，他要是敢在这种大事上犯糊涂，我非杀了他不可

但只要看到我跟你举止亲密，他又开始阴阳怪气了

这是病，得治

你可真是长辈的口气

你是他师父，我自然是他师丈，当然是他长辈了

你这副阴阳怪气的腔调跟他也是旗鼓相当

我说我是他师丈，你承认了

你…伤势怎么样？

无事，多谢侯爷关心

听郡主说侯爷那日给伤重的宁大人服用了更始丹，实不相瞒，我也略通一些岐黄之术，侯爷前日一战也受了许多伤，若是不介意

这里有奴婢自己炼的复体丹，对内伤和外伤都有不错的愈合作用

侯爷如果不放心，也可找人查验

郡主…

郡主和宁大人鹣鲽情深，侯爷毕竟救了宁大人半条命，郡主说，这也算是还了侯爷的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