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肆焦急地在长公主府门口徘徊,
门口的侍卫已经多次上前行礼,问她需不需要他们通传,都被安肆拒绝了。
她大致能猜测出里面的情况,并不想打扰鹫儿和长公主最后的独处时间,不想让鹫儿留下任何的遗憾。
在书中,长公主去世后,才恳求安帝圣恩,给鹫儿赐予了国姓,在这之前,他一直是没有姓氏的,也正因如此,才一直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戳脊梁骨,说他是面首之子,无名无姓,身份卑贱。
安肆不是没想过早一点恳求安帝赐姓,但是她本来就是昭节皇后的义女,并不是真的具有皇室血脉的公主,在安帝面前说不上话,甚至连面都见不上,从这方面来说,她与鹫儿的处境有些类似,但又不一样。
她一直坚信,自己是值得被爱的,值得被尊敬的,在她的生命中,有很多对她非常好的人,照顾她陪伴她,所以她什么都不怕。尽管鹫儿这五年来在她的陪伴下渐渐不再那么阴郁沉默,但心底深处的自卑和扭曲自始至终都存在着,想要根除,想必还要经过很长时间的努力。
长公主死了,说明真正的剧情要开始了。她需要思考究竟要怎么办才能帮助他破局而出,得到他想要的东西。
她没有进去,只是在长公主府门口寻了一处阴凉坐着,让鹫儿,也让自己,与过去真正地告别。
鹫儿静静地跪在金色的罗帐前。
帐中躺着一位身形略微走样的女子,她面色呈不健康的灰白色,双眼无神,她的手伸向帐外,想要去抓住一些什么,却空空如也。
鹫儿看着长公主深处帐外的手,脸色晦暗不明。那只手细白修长,上面戴着深绿色的翡翠戒指,一看就是养尊处优、没有干过任何粗活的手。
真的很符合她长公主的身份。
鹫儿有些走神了。他明知道此时此刻可能是他与这位名义上的母亲最后的相处时间,却还是不受控制地想到了安肆和师父壬辛。
同为女子,她们的手和长公主的很不一样。安肆的手虽白,但是指腹和手心密密麻麻都是被刀剑磨出来的茧子,看起来很粗糙,师父的更严重,上面不仅有茧子,还有很多细小的伤疤,都是她执行任务留下的。
他觉得,相比长公主,安肆和师父的手更美一些。
尤其是安肆。
他控制不住地想要去触碰她的手,想把她的手捧在怀里小心翼翼地爱抚、亲吻,像对待珍惜的宝物一样。
他知道自己的想法有些变态,甚至不想一个正常的少年。
那又怎样呢?
正在他愣神的功夫,长公主沙哑着开口:“鹫儿…母亲并不是不爱你、不疼你,而是…咳咳咳!”一阵咳嗽声把她的话打断。
鹫儿沉默地递上水。
长公主喝了一口,才缓过一点,看着鹫儿没什么表情的脸,眼中满是苦涩:“母亲只是…不知道怎么对待你…”
哦。
鹫儿想。
长公主继续道:“本宫命不久矣…死之前也没能好好陪陪你,我真的很难过…但是哪怕重来一次,我依然不知道怎么对待你,或许还会做同样的选择,所以,也没什么后悔的…”
“我在昨日已经向安帝请旨,赐你国姓,以后,你就姓李了…咳咳咳…”
“你叫…李…咳咳…李同光。”
“安帝的旨意马上就会送到,这是母亲送你的唯一一份,也是最后一份礼物了。”
话音刚落,府门外传来一阵快马声,随后通传声在门口响起。
“———圣旨到!”
李同光抬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