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夜色像墨汁般缓缓晕染开，吞噬了最后一抹霞光。星星一颗颗钻出来，缀在深蓝色的画布上，忽明忽暗地闪烁，仿佛谁撒了把碎钻。微风卷着夜的凉意掠过窗棂，带着草木的清香，也裹着几分说不清的神秘。白日的喧嚣尽数沉落，只有远处的街灯亮着，像一串昏黄的省略号，在暗夜里标记着归途。

娇娇早已躺在床上睡熟了，眉头偶尔轻轻蹙一下，像是在梦里遇到了难题。妈妈端着牛奶进来时，见她睡得正沉，便没忍心叫醒，只悄悄替她掖好被角，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对面别墅的二楼，一扇窗后立着个模糊的身影。傅清城站在窗帘缝隙里，目光牢牢锁着娇娇卧室的方向，一动不动，仿佛要在黑夜里凿出个洞来。夜色漫过他的肩膀，把他的轮廓浸成一片沉郁的墨色。

——————————梦里

我费力地掀开眼皮，视线里一片模糊。手下黏糊糊的，带着温热的湿意 —— 我知道，是血。车祸的剧痛从四肢百骸涌来，像无数根针在扎。

他的声音在抖，带着我从未听过的恐慌。。

眼皮重得像粘了铅，四肢渐渐失去知觉。我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味道 —— 刺鼻的金属腥气、泄露的汽油味，还有一丝烧焦的糊味，混在一起，像在尖叫着诉说刚才的惨烈。

意识飘起来的时候，我看见了血泊里的自己，也看见了抱着我的他。傅清城跪在地上，把我紧紧搂在怀里，像是抱着全世界最后的珍宝。他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眼泪砸在我脸上，滚烫得像岩浆。那是一种被碾碎的痛苦，仿佛心脏被生生挖走，连呼吸都带着血沫。

我猛地从梦里弹坐起来，浑身冷汗淋漓，胸口剧烈起伏。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在地板上投下淡淡的影。我摸了摸自己的胳膊腿，都是完好的 —— 原来只是个梦。可那痛感、那绝望的哭声，真实得像就发生在刚才。

我光着脚跑下楼，想喝点水压一压心慌。

妈妈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个碗。

温热的饭菜摆在桌上，是我爱吃的糖醋排骨和番茄炒蛋。可我扒拉着米饭，心里却反复回放着梦里的画面，后脖颈一阵阵发凉。如果…… 如果那不是梦呢？爸爸妈妈那么爱我，要是我真出了事，他们该有多难过？光是想想，心口就像被堵住了。

我突然抬头说。

她笑着摸了摸我的头，掌心的温度熨帖了几分心慌。

回到房间，我盯着天花板，怎么也睡不着。

翻来覆去了许久，我拿起手机刷新闻，又点开小说 APP 翻了本重生题材的书 —— 男主回到过去，拼尽全力拯救女主的故事。情节不算新鲜，可看着看着，心里却莫名一动。

看不下去了，我又走到书桌前，翻开日记本。

———————————日记内容

2023年12月28日 星期三 晴天

今天又梦到了那个人，场景变了。是有什么事要发生吗？他到底是谁？

写完这三行字，笔停在纸上。我的日记向来这样，言简意赅，像在给未来的自己留密码。

还是没睡意，我推开阳台门，想吹吹夜风。

月亮悬在中天，清辉洒满庭院。星星密得像撒了把盐，亮得晃眼。风带着夜露的潮气拂过脸颊，树影在地上轻轻摇晃，沙沙作响。世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安宁得不像话。

我靠在栏杆上，望着天边的星，没注意到对面别墅的窗后，那个黑影依旧站在那里，目光追随着我，像一张拉满的弓，久久没有松开。

直到夜深露重，我才打了个哆嗦，转身回房。而那道黑影，又在窗后站了很久很久。

这个夜晚，真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