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是他自己非卷不可。”
玺称看着卷王道。
“这也太离谱了吧,真的有人会自愿写这么多作业吗?”洢君难以置信,“而且,写这些作业还没人批改,做完了也没有奖励,他图什么呢?”
“做完之后的…“奖励”?”梅馨想了想,对玺称说,“说不定他做完之后是有奖励的呢,也许他就是为了那个奖励才这么拼命地卷。玺称,你能看看他是为了什么奖励吗?”
“这种因果律太主观了,“奖励”属于“心愿”一类,不像死因这种客观上的既定事实,硬要去看会比较麻烦。”玺称道,“这么说吧,硬要去看这种因果律就像你去猜一个人现在正在想什么一样,不管猜什么,只要他自己不承认也没人知道是猜对了还是猜错了…”
“说白了就是你现在的能力还做不到?”洢君毫不留情地道。
“才…不是!”玺称反驳,“我的意思是要那个卷王自己面对了自己的执念我才看得见!”
“要他自己面对自己的执念吗…”梅馨思忖着。
“我倒是有个办法…”
呼——
卷王又做完了一本练习册。
他抬起头来看看喇叭,喇叭中传出熟悉的声音:
“还有综合卷。”
“马上要期末考试了,还不赶快复习?!”
对,就是这样,不断地做题,不断的做题。我是卷王,我就是要卷死所有人。
他拿着笔等待着,可等了许久头顶都没有新的卷子砸下来。他惊愕地抬头,只见天花板处掉落卷子的开口竟被红色的缎带封得严严实实。
可恶,又是那三只老鼠!
喇叭,快驱逐他们!
“嘭!”
一个拳头大的草莓砸向喇叭,猛得炸开。喇叭发出尖利的嘶鸣,吱吱呀呀的电流声充斥着整个房间:
“警—吱吱吱吱—告!”
“嘶嘶嘶——摆——蓝斯啊啊啊啊次——”
“闭嘴吧你!”
又是一记草莓炸弹,一声巨响之后,喇叭彻底发不出声音了。
“这下没有人再逼你卷了,好好面对自己真正的执念!”梅馨喊着,挥出缎带。
“妨碍我卷的人都去死!”
卷王气急败坏地大吼着,伴随着喊声,高悬着的勾叉噼里啪啦如雨般砸下。眼看梅馨就要被扎成肉酱,她却根本没有躲的意思。
“唰!”
缎带将卷王紧紧缠住,捆成粽子,吊在空中。而那些向梅馨砸下的勾叉却全都落在梅馨脚旁,梅馨站在密密麻麻的勾叉之中,竟毫发无伤。
“怎么可能!”
卷王绝望地喊着,
“你到底用了什么办法!这可是本王的识海,要杀你就像踩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她没有用什么法术。”
洢君道,
“她只是站着不动而已,是你自己不想杀她。”
“从一开始你攻击我们的时候我就在你的勾叉上沾了我的颜料。我的感觉是,你在控制勾叉的时候,灵气的运行非常奇怪,每次的落点都会偏离我们的位置一点。”
“一开始我以为是因为你在做题,所以没办法专心控制。但正如你说的,这是你的识海,你在这里是主宰,我们的生死几乎完全取决于你的一念之间。
“如果你真的不想我们妨碍你卷,那从一开始我们连你的识海都进不去。”
“其实,你也不想卷的吧。”
“闭嘴!”卷王想控制着勾叉将捆住自己的缎带剪断,却只听“叮”一声脆响,所有的勾叉都化为了粉末。
“我说了,我在你的勾叉上抹了我的颜料。”洢君道,“这么长的时间,足够我的水灵气将你的勾叉腐蚀了。”
“别再挣扎了。你其实也希望有人来阻止你继续卷对吧?一直一直这样做题,谁都会难受的对吧?你一定也有自己真正喜欢的事情对吧……”
“别再说了!”卷王颤抖着,“不行,必须卷……如果……如果不卷的话,爸爸妈妈……”
“爸爸妈妈就再也回不来了!”
卷王的胸口突然爆发出一阵强烈的白光“轰!”堆积如山的卷子全破碎为碎片,飞扬在空中。
真正的执念被逼出来了!
“玺称!”梅馨大喊道,“快上!”
“早就准备好了!”
玺称架起望远镜对准白光。
“终于抓住你了!”
“哗!”
白色的光芒扩散开来,三人所在的空间也发生了变化。卷子,勾叉都不见了,他们面前的是一座游乐园,卷王坐在旋转木马上上开心地笑着,旋转木马的栅栏外站着一男一女,正冲着卷王挥手。
“看这里,宝贝!”
“来笑一个,一,二,三,茄子!”
男人拿起照相机,对着卷王拍照,卷王坐完一圈后恋恋不舍地走下来,拉着女人的手撒娇道:
“妈妈,再玩一次好吗?”
“好啊,我们再去排队吧!”女人温柔地摸摸卷王的头。
“诶,我还以为卷王的爸妈会是怎么穷凶极恶的鸡娃家长,没想到居然……”玺称有些吃惊。
女人正拉着卷王排队,男人却一脸紧张地快步走来,低声在女人耳旁说了些什么,女人的脸色立刻严肃起来。她犹豫了一下,转头对卷王说:
“宝贝,妈妈先去和爸爸商量点事,你在这里先排着,排到了就先去玩,我们在亭子那里给你拍照。”
卷王点点头。女人离开队伍,和男人在远处目送着卷王坐上旋转木马。
“科主任说我们科要去支援,我已经报名了。”男人神色凝重。
“我也报名了,但还没有消息说多久走,但应该也快了。我看看……”女人打开手机看了看,瞳孔微微一缩,抬头看向男人,“明天就走,刚发的通知。”
两人一时都沉默了。
“你放心走。”男人终于开口,“孩子和老人我来照顾,你不用担心。到了那边,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注意安全。”
“唉……”女人望向卷王的方向,卷王正好坐到这一边,兴高采烈地向她招手,女人也笑着挥挥手。
“该怎么和这孩子说呀……孩子还这么小,到时候死拽着不让走怎么办……”
“我先瞒着吧。”男人叹息道,“就要过年了,老人那边催着回去,这么看多半是回不去了。只有把他们接过来,然后再慢慢地告诉他们。”
“爸爸妈妈!”
卷王像只小鸟似的张开双臂冲过来,
“超级飞侠!”
“啊!”男人假装被击倒了,“好厉害!”
“宝贝,妈妈有点事明天要出差,我们先回去,下次再来玩好吗?”
“啊——”卷王失落地抓住女人的手,“之前周末你们都要值班,这次好不容易有时间陪我出来玩……”
女人的眼眶有些红了,但她咬了咬唇,蹲下抱住卷王安慰道:
“妈妈这次出完差,就回来陪你再来这里玩。只要你乖乖在家听话,好好做作业,到时候你想坐多少次妈妈都陪你!”
“那我要坐一百次!”
卷王噘着嘴道。
“一百次就一百次,一千次都陪你。”
“拉钩?”
“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女人和卷王拉完钩,拉起卷王的手回了家。在家里,男人系上围裙,做了满满一桌的菜。晚饭后,女人哄卷王睡着,便开始收拾行李。
“明天一早就要走了,要不要再去看一眼?”
男人问道。
女人收拾东西的动作停滞了。她把衣服攥在手中,深呼吸,缓缓开口,但声音已有了颤音:
“不了。再看,我怕我舍不得……”
“如果我回不来的话你……”
“不说这种话。”男人上前抱住女人,“一定可以平平安安回来的。说不定啊,你比我还先回来呢。等回来了,我们再一起过年,吃年夜饭。”
白光逐渐暗了。
空间再次变为黑暗。这一次,女人,男人,家,都不见了。只剩下卷王一个人坐在黑暗之中。
“妈妈骗人……”
“爸爸也骗人……”
“爷爷奶奶也骗人……”
“大家都在骗人……”
“爸爸妈妈,再也回不来了……”